幽心鳞没有回答。
他沉默片刻后竟然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催动锁链。
他伸出左手，五指成爪。竟然一爪插进自己右臂肩膀。
皮肉被手指穿透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噗嗤——”！
暗青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掺杂着幽壤特有的腐臭。他咬紧牙关，脸上肌肉在抽搐，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
随后右手猛然发力。
整条右臂被他自己从肩膀上撕了下来。断骨声尖锐而干脆。
——“咔嚓——”。
紧接着是韧带和筋膜被拉断的闷响，“嘣——嘣——”。
断口处骨茬参差戳出，白森森一片，表面还在往外渗暗青的髓液。
他将断臂举到面前，然后他张嘴直接将那团由自己肢体化成的血雾一口吞了进去。
噬神位格在他胸口猛然一亮。
一枚六边形晶体虚影从胸骨正中浮现，疯狂旋转。
断臂的精血被位格贪婪吞噬，每一滴都被分解、提纯、转化为最原始的灵能养料。幽心鳞的气息再次暴涨。
二十八万。
二十九万。
三十万。
六禁门槛，已然被他摸到！
“宋北。”
他的声音因疼痛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种只有对自己足够狠才能淬出的决绝，
“我不得不承认，你绝对是我遇到过最棘手的敌人。天赋你或许更胜一筹。”
他抬起仅剩的左臂，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但我更狠。”
他将左手直接插进脚下幽壤。
整条左臂沉入泥沼。紧接着右腿，左腿，剩余肢体全部沉入。
最后只露出一颗头颅。
幽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
“禁忌神通——”
“六合幽壤葬神魂！”
六合幽壤葬神魂是六臂蛇魔族镇族神通，诸天神通百榜第九十九。
不攻肉身，专杀神魂。
施术者以自身肢体为献祭，以大地为媒介，在目标脚下结成葬魂坟茔。坟茔成型的瞬间，无论肉身多强横，神魂直接被拖入地底冥土，徒留一具空壳。
墨大人看到这一幕语调也是尖利起来。
“不好！这是因果律级神通！超因果闪避对它无效。它不攻击你的物理坐标，它直接在你的因果线上锁定神魂印记。”
“不管燹跳到哪个因果坐标，你的神魂印记还是不变！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开。”
宋北的声音很冷。这还是他进塔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就不躲了。直接打断他。”
“开启反向瓦解协议（counter-Shatter protocol）。”
“好。”
天罚的运算矩阵瞬间进入最高效率，所有非核心任务全部暂停，全部算力集中在一个目标上，即分析六合幽壤葬神魂的施法节点。
“神通也有结构。任何结构都有弱点。任何弱点都可以被反向瓦解。六合幽壤葬神魂分三阶段播种，结印，成茔。从播种到结印之间，有零点一三秒的节点窗口。”
“此窗口内幽壤与施术者神魂的连接最脆弱。我已推算出全部六个节点的空间坐标正在同步火控。精确到毫米。”
宋北不等她说完。
燹的四对龙翼全部展开，劫煌枪从左手换右手，又从右手换左手，枪尖上虚空水晶亮到极致。
火控系统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对六个节点的锁定。
它们分布在幽心鳞周围不同方位，没有明显几何规律，但天罚已将每一个都标在了全息界面上。
“【反向瓦解协议】第一目标，左上节点！”
劫煌枪刺出。
纯物理攻击，无灵能附加。
枪尖命中节点的瞬间。
“噗。”
暗青魂力从溃散的节点中迸溅出来洒在燹的装甲上，嗤嗤作响。
幽心鳞闷哼一声。
施法节奏被打断了零点一秒。但他的嘴角反而扯了一下，宋北能这么快找到节点，他不意外。
但他没有停。
剩余五个节点仍在运转，幽壤中的符文加速成形。
“第二、第三节点——齐射！”
燹的肩部装甲裂开，露出两排微型导弹发射器。两枚导弹同时出膛，弹头填充的是墨大人紧急调制的高频震荡炸药。
“轰——轰——”
两声爆响在封闭空间内被放大数倍，魂力冲击波将剩余的幽壤符文冲得七零八落。
第二枚。
第三枚。
幽壤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幽心鳞不是不想加速，而是被他献祭的右臂在噬神位格中的转化还未完全稳定。
加上宋北三轮精准打断，六合幽壤葬神魂的最后一个阶段，始终无法完成结印。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剩余的献祭之力，指尖几乎已触到葬魂坟茔的最后一道符文线。
然后燹出现在他面前。
幽心鳞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向脚下。
六个节点已被摧毁三个，剩余三个在挣扎自愈，但自愈的速度远不及燹出手的速度。
劫煌枪横扫！
剩余三个节点直接被一气挑碎，噗噗噗三声连成一片。
六个节点全毁！
六合幽壤葬神魂的符文在半空中僵硬一瞬，随即轰然崩塌。
崩塌的反噬之力沿幽壤倒灌回幽心鳞体内。他剩余的那条左臂从内向外炸开无数细密血口，暗青血雾喷薄而出。
“砰——！！！”
他整个人被击飞出数十米，身体撞在幽冥锁魂阵的内壁上，阵法都剧烈震了一下。
他张嘴。
大口大口的暗青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喉咙涌出，呕在自己面前的幽壤上。“
滴答。滴答。”
稠密的血滴打在泥沼上，声音沉闷。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理解。
“怎么可能！！这是神通！你怎么可能在神通施展的过程中找到节点？就算是半神亲至，也不可能在零点一三秒内完成对神魂类神通的节点分析！你凭什么——”
“就凭6代光脑。”
墨大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结永狱的万年寒冰。
“作为天罚，它的能力可不止躲避。它能在战斗过程中对敌方攻击体系进行全维度建模，物理攻击，灵能攻击，灵魂攻击，乃至因果律级神通都能全部纳入模型。只要是模型内的东西，就一定存在逻辑节点。”
“这个分析过程，包括你脚下的幽冥锁魂阵阵纹结构，包括你每一道术法的因果链延伸方向都能被精确捕捉并实时演算。”
她停了一下。
语气没有夸耀，只有一种严谨到冷酷的专业判断。
“你的神通很强。但结构复杂度，并没有超出天罚的模型上限。”
宋北再次推动机甲。
燹在空中迈出一步。机甲左臂抬起，左前臂装甲滑开，露出一个之前从未展示过的内置装置。
那里。
七层同心圆环构成的能量聚焦阵列，正在高速旋转。
“墨大人。”
“在。”
“结束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