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曦拍了拍她的手,“大芬别怕,我没事的!”
昨天晚上她装晕,跟着田家人被送到医院,被处理完伤口后,就干脆睡觉了,真没想到村里人还跑去通知了田大芬。
田大芬半夜过来,带着大丫小丫在她病床边哭,后来哭累了,就在旁边睡过去了。
没想到刚刚醒来,又继续哭。
田大芬抽抽噎噎的,“嫂子,现在可怎么办呀,我爸妈还有二哥大海都还没醒呢!”
“而且,还要花很多的钱,昨天晚上火那么大,家里的钱肯定都烧光了,医药费可怎么办呀?”
杨昭曦安慰她,“没事,大队肯定会想办法的,你再去发个电报,叫你大哥赶紧寄钱回来。”
“你就说,家里着火,爸妈和你二哥、大海都要死了,家里急着用钱。”
田大芬答应了,“可是我不知道发去哪里呀,我都不知道大哥在哪里!”
她有些委屈,因为她也是文盲,这一家子,都没打算让女孩读书。
田大丫能上学,还是八岁的时候,原主拿着菜刀砍田大海,那两个老东西打不过,才没办法答应的。
杨昭曦无语,她明面上也不知道,因为她也是文盲。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两眼,最后杨昭曦只能开口,“那什么先不急,大队会先垫的,等我好点儿了,就回家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妈藏起来的信,到时候再发电报要钱。”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大队里的人走的时候,给田大芬留了五块钱,杨昭曦让她去医院食堂买几个肉包,再买一碗粥来。
田大芬去了,杨昭曦转身看着旁边空着的病床上,正睡得很香的两个孩子。
现在正逢暑假,这俩娃不用上学,刚好等处理完田家的人,就去海岛看看田大江是个什么情况了。
田大芬买来了早饭,把田大丫和田小丫叫醒,几人吃过饭以后,她才去看另外四个人。
不过只去了几分钟就回来了,
“嫂子,他们才包扎好没多久,上了麻药还没醒呢。”
杨昭曦点头,“那行,现在他们用不着人,你先歇着,不然等他们醒了,有你累的时候。”
田大芬非常听话的就去了旁边的空病床躺下,田大丫则带着田小丫懂事的依在杨昭曦身边,一脸心疼的看着她被包扎住的地方。
等田大芬睡着了,田大丫才附在杨昭曦耳边,轻声开口,
“妈,爷奶是故意让小姑带我们去舅爷爷家的。”
田小丫嗯了一声,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
“妈,我和姐姐躲起来,听到他们说的。”
田大丫知道妹妹说不清楚,继续低声道:“妈,我们一去舅爷爷家,舅奶奶就脸色不好看,说我们是去吃白食的。”
这话倒是真的,不过田家是军属,田大江寄钱寄物,偶尔还有珍贵的全国粮票,这才让田家人日子稍微好过些。
“小姑当时就想带我和妹妹回家,又被舅爷爷拦住了,舅爷爷还给了舅奶奶一个眼色呢。”
“然后舅奶奶就安排我和妹妹洗好大一堆衣服,我不想洗,就带着妹妹躲在屋后玩,然后就听到舅爷爷骂舅奶奶。”
“舅爷爷说~”
田大丫清了清嗓子,学着王宝根的语气,“你个蠢货,我妹给了口粮,叫她们三个来住一天,明天就回去了,你摆那个脸干啥?”
“万一真跑回去了,坏了我妹家的大事,你以后想再沾光可就不能够了。”
“再说了,她们来了又不是不干活,等会儿做完饭,给她们仨一人一碗野菜汤,值当什么!”
杨昭曦听到这里,才晓得原来王家也是知道情况的。
田大丫担忧的看着她,“妈,我和妹妹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说给小姑听。”
“半夜大队来人叫我们,我可吓死了。”
田小丫也噙着泪花,不敢大声哭,怕吵醒田大芬,
“妈,我怕!”
自从自己妈拿着菜刀逼着爷奶让自己报名读书,田大丫就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妈妈。
听闻家里着火,两个娃一路吓得话都不敢说,只是默默流泪,等看到全家人都重伤,只有自己妈妈伤得最轻的时候,两个娃才松了口气。
杨昭曦摸着两个娃的头顶,“别怕,以后都不用怕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去你舅爷爷家了。”
田大丫和田小丫这才破涕为笑,开始有闲心关心起其他人,
“妈,我爷奶他们不会让我们伺候吧?”
田小丫眨巴着眼睛问,田大丫白她一眼,“我才不去,反正爷奶都不喜欢我们,说我们是丫头片子不中用,让小叔自己伺候他们吧,小叔是男娃,他有用多了。”
田小丫立刻点头,“我也不去,小叔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田大河最先醒来,痛得呜哇呜哇的叫着,拼命挣扎,包扎好的伤处都流血了,医生怎么叫他别动都不管用,因为他只听王小花的。
第二个醒来的就是老太婆,她被二儿子吵醒了,开口想喊儿,却只能张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惊恐的拍着病床,医生才看到她醒了。
她嘴巴啊啊啊叫了几声,医生解释道:
“你现在说不了话,是因为在火场里,吸收了高温气体,把喉咙声带伤到了。”
王小花脸上裹着绷带,眼泪哗哗哗的流下来,医生也赶紧阻止她。
不过旁边病床的田大河挣扎得太厉害了,医生转眼又去看田大河去了。
田铁柱和田大海醒来,也都发现自己不仅被烧伤,还伤了喉咙,只能啊啊啊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家人在一间病房里又哭又闹,杨昭曦在隔壁都觉得特别吵闹。
田大芬一个人根本照顾不了这四个人,可这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在了,所以田大芬也只能让他们痛着,偶尔护士多关照一下了。
杨昭曦住了三天院,手脚的伤口虽然早就好了,却依然包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就出院了。
回到田家村,杨昭曦假装找到了几封藏起来的信,去公社拍了电报出去,然后回到村里,又重新修了个茅草屋,等着接重伤几人回家养伤。
海岛某驻地,田大江下班后,特地绕路去了医务室,接上了卫生院白洁,两人一起去了食堂。
白洁小鸟依人的走在他身边,偶尔看见周围没人,还会娇俏的抱住他的手臂撒一下娇,然后又害羞的左右看看,再把手放开。
“大江哥,你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吗?”
白洁摇了他两下又放开,嘴巴嘟起来,“我肚子可等不了啦,我打电话问了我爸,我爸说,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不然就把孩子打掉算了。”
田大江赶紧哄她,“小洁,你别急呀,其实我和那黄脸婆又没有扯结婚证,你要是实在等不及,我明天就可以去打结婚报告的。”
“就是我首长说,我这个年纪,肯定是结过婚的,最好是把村里的媳妇安排好再打结婚报告,不然以后万一查起来,不好说。”
白洁眼睛眨了眨,眼泪在眼眶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落里下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大江哥,大姐在家里肯定受苦了,我们是应该补偿她的。”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伤害了大姐,我心里真的好过意不去。”
“呜呜呜,我就是太爱你了,大江哥,你是英雄,你的妻子,怎么能是个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农妇啊,这样等她来随军了,带出去多丢人呀!”
田大江想一想那个画面,一个满身是泥的男人婆,又老又丑,站在自己身边,想想都觉得窒息。
他赶紧摇摇头,抓住白洁的手臂,“小洁,你放心,我肯定会安排好的,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等下就打个电话回去。”
正说到这里,有战友找到他,
“田团长,有你家里的电报,你快去拿!”
两人对视一眼,白洁一脸欢喜,“大江哥,是不是家里的事成了?”
田大江也很高兴,“应该是的,不然电报这么贵,平白无故他们发电报干嘛。”
等拿到了电报,田大江的脸色却一下子就变了,白洁凑过去看了下,只见上面写着,
家被烧父母弟烧伤速汇款!
白洁的脸也变了,瞅了瞅田大江的脸色,担忧的问,
“哎呀,大江哥,这电报也太笼统了吧?谁烧伤了呀?家里有没有事呀?有没有伤亡呀?”
“这些情况一个没有说,就只是要钱,那咱们给多少合适呀?”
田大江沉默了一阵,饭都不吃了,转身就走,“我去打电话问问!”
到了办公室,田大江拨通了大队办公室的电话,大队长直接了当的说,
“晚上失火的,不知道怎么烧起来的,你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你舅家,就她们三个没事,剩下的都被烧伤了。”
田大江急切的问,“那谁烧得最重?”
大队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如实回答他,“都烧得很严重,连话都说不出来,全身都没什么好地方了。”
“哦,对了,你放心吧,你媳妇伤得很轻,才两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田大江反而气到了,神她爹的放心,怎么不烧死她呢!
最后田大江没办法,汇了一百块回去,然后咬牙打算明天就打结婚报告,反正他没有扯结婚证。
他有个战友退伍后在公社上班,部队打电话到公社询问婚姻情况的时候,他只要如实说自己确实没有结婚登记就行了。
田家村里,杨昭曦为了那几个重伤号能赶紧接回来享福,也在紧锣密鼓的修茅草屋。
这茅草屋土坯是其他人家现成的,房梁也是,所以修起来很快,加上现在天气又热,不过三天,这茅草屋就修了起来。
十天过后,医院里的人就被大队的牛车接了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牛车经过山路的时候,田大河因为不听话,忽然从牛车上爬起来,翻出了牛车,从十多米高的山路摔了下去,当场就死了。
王小花和田铁柱就哭了几声,田大海连哭都没哭,最后大队的人下去把他的尸体抬上来,回到家后连丧事都没怎么办,就埋到了地里。
又过了十多天,王小花和田铁柱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可田大海的手脚依然无力,连走路都走不了。
田大江汇的一百块花光了,杨昭曦于是对大队提出,要去部队探亲,顺便说明情况,多拿点钱回来。
大队同意以后,顺利开了介绍信,杨昭曦怀揣着所有证据,带着两个孩子,奔赴海岛,打算给田大江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