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炼油厂的烟囱比黑石沟的还粗。
朱平安站在施工现场，看着工人往地基里打桩。鲁班要的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三天，分馏塔的框架立起来了，管道还在接。
萧何手里拿着账册，跟在后面。
“陛下，第一批原油已经运到，五千斤。第二批明天到港。”
“井那边多少了？”
“日产两万斤了。”萧何翻了翻账册，“王景说底下油层很大，还在继续往下打。”
朱平安没再问。他走到分馏塔前面，抬头看着这根二十丈高的铁塔。塔身分了十几层，从下往上，直径依次减小。每层都有管子接出来，管子底端连着玻璃瓶。
鲁班从塔顶的平台上爬下来。脸上全是油污，头发都硬了。
“陛下，所有管道已接通，还差一回试。”
“什么时候试？”
“午夜。”鲁班说，“温度要控制在一百四十到三百度之间，跨度太大。日间炉火容易失控，晚上人少，容易看清楚。”
朱平安点了下头。
“准备好了就试。”
午夜时分，炼油厂的灯全亮了。
火苗从底部的加热炉里烧起来，温度表的指针开始爬。一百度，一百五十度，两百度。
鲁班站在塔底，盯着温度计。他身边站着五个工匠，每人负责一层出油口。
“注意。”鲁班说，“看见油出来就关闸，别让它溅出来。”
两百五十度。
最底层的管子里，黑色的液体开始往外流。
工匠拿着漏斗，接住那股黑水，倒进玻璃瓶里。
黑水装了半瓶，工匠关上了闸。
鲁班走过去，拿起那瓶黑水晃了晃。
“这是重油。”他转向朱平安，“下面还有一层沥青。”
三百度。
第一层的管子开始滴油。这回出来的颜色浅了一些，棕红色，清澈。
工匠接住，倒进另一个瓶子。
“柴油。”鲁班说。
继续升温。
三百五十度。
第二层的管子滴了起来，油色更浅，接近琥珀色。
“煤油。”
继续。
三百八十度。
第三层的管子滴出来的油，几乎是透明的，带着一点黄色。
“石脑油。”
五个玻璃瓶摆成一排，从左到右，颜色依次变浅。
最右边那瓶，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鲁班拿起那瓶石脑油，对着灯光看。
“陛下，就这个。”
朱平安没接话。他在看鲁班身边的工匠。
那个工匠盯着那瓶透明的油，眼睛都直了。
“鲁大人，这……这怎么用？”
“点着。”
工匠拿起那瓶，打开塞子，闻了一下，退了两步。
“臭。”
“臭没事。”鲁班从旁边拿过一盏铜灯，灯里装着一根芯子，芯子是布条做的。他从工匠手里拿过那瓶石脑油，倒了一些进灯里。
“这叫油灯。”
他拿起灯，走到朱平安面前。
“要不要试？”
朱平安点了下头。
鲁班拿出一根火绳，点着了油灯里的芯子。
火苗窜了起来，白色的，比蜡烛的黄光亮了不止一倍。
鲁班把灯举高。
灯光照出去，整个厂房都亮了。角落里的砖缝都看得清楚。
“亮度是蜡烛的十倍。”鲁班说，“成本是蜡烛的十分之一。一只灯，烧一宿，花不了多少油。”
朱平安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
“没烟吗？”
“没烟。”鲁班说，“那种黑烟是火烧不完的东西。经过分馏塔，烧不完的都沉淀在底下了。这个油，烧得干干净净。”
朱平安拿过那盏灯。
灯很轻。油烧得也稳，火苗没有晃动。他把灯放在地上，退后几步，看着周围的光。
萧何走过来，站在灯的光圈外面。
光线的边界很清晰，从黑暗到明亮，隔了一条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进了光圈。
整个人一下子亮了起来。
萧何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清晰到能看见鞋上的泥。
“陛下……”他没有继续说。
朱平安知道他想说什么。
城里那些做手工活的人，冬天天黑得早，蜡烛点不起，就坐黑屋子里。油灯这东西要是铺开，一盏三五文钱，连乞丐都点得起。
整个洛京城，今年冬天可能不用再摸黑了。
“陛下。”鲁班又走过来，“还有一件事。”
他拿起那瓶沥青，放在朱平安面前。
“这个，能铺路。”
朱平安接过来。沥青是黑色的，粘稠，比原油还黑。
“温度多少能铺？”
“五十度就软了。”鲁班说，“混上碎石，铺在路面上，日头一晒，干得跟铁一样硬。”
“防水吗？”
“防水防尘。”
朱平安把沥青放下。
铁路枕木下面铺一层沥青，能防水防腐。城里的石板路铺一层，下雨天不会泥泞。
他转身往外走。
“传旨，炼油厂日夜运转，第一批煤油三天内必须运到洛京。平准令那边，定好价格，每两油五文钱。油灯批量生产，工部负责。”
萧何跟在后面记录。
“陛下，五文钱……那是成本价。”
“对，就是成本价。”朱平安说，“卖得越便宜，买得人越多。买的人越多，信仰值越多。”
萧何停了停。
他突然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赚钱。陛下是在做一笔生意，用便宜的油灯换百姓的感激。
第四天，第一批煤油运到了洛京。
三千斤，装在陶罐里，一罐五斤，共六百罐。
油灯也到了，一千盏，都是鲁班照着那个铜灯样子做的，只是改成了陶的，便宜。
平准令的柜台前排起了长队。
从早上天蒙蒙亮，就开始排。到了中午，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街口。
卖油灯的伙计一个接一个地递出去，接钱的伙计一个接一个地收。
沈万三蹲在里面的小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
“五文钱，一盏。”他转向身后的账房，“从今天开始，每天的销量给我统计上来。”
“大人，这点钱，值得这么记？”账房有点不理解。
“这不是钱。”沈万三说，“这是陛下要的数据。陛下要看百姓买了多少盏灯。”
下午，城里的油灯开始点起来。
一家一盏，两家一盏，有钱的三家五家分一盏。
天一黑，整个洛京城的街道亮了起来。
从高的地方往下看，洛京城像被铺了一层星星。
次日一早，朱平安收到电报。
洛京城连夜销售煤油灯六百盏，陶罐油脱销。沈万三已加急从泉州调第二批，预计三天到港。
朱平安看完电报，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完成“能源转换”，信仰值+一百五十万。】
【检测到宿主完成“民生普惠”，信仰值+八十万。】
【日常信仰增长已触发新的倍数机制，当日均销售额超过十万两时，触发300%增长加成。】
【当前信仰值余额：九百三十五万。】
朱平安关了面板。
第一批只是测试。真正的大头在后头。
当这种煤油灯普及到全国，当铁路沿线用沥青铺好了路面，当工厂用煤油灯日夜运转产量翻倍……
那才是信仰值真正爆炸的时候。
萧何进来的时候，朱平安正在看地图。
“陛下，泉州发来加急电报。”
朱平安接过去。
字不多。
“油井发现异常，地层有变化，请陛下派人查看。”
朱平安看完，放下电报。
“怎么说异常？”
“电报里没详细说。”萧何说，“鲁班在那边，估计情况不简单。”
朱平安站起来。
“让常遇春准备，咱们得去一趟延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