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城头,那被数道“诛仙剑罡”轰击而成的焦土深坑边缘,死寂如坟。
森白的剑罡光芒早已散去,只留下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状坑底,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焦糊、血腥、还有一丝奇异混沌波动的刺鼻气味。深坑周围,倒塌的城墙、融化的砖石、散落的残破兵器,以及那些来不及清理的、属于天剑宗低阶剑修和赤岩城守军的残缺尸骸,共同勾勒出一幅修罗战场的惨烈图景。
天空,那覆盖整个赤岩城的、由三十万剑修结成的“万剑戮仙大阵”并未散去,森然的剑气依旧如同倒悬的利剑之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但之前那几道试图“擒拿”陆羽的、由炼虚长老亲自发出的“诛仙剑丝”,以及后续覆盖性轰击的毁灭剑罡,在造成了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深坑和短暂的混乱后,并未继续落下。天剑宗的大军似乎暂时停止了攻势,森白的剑阵光芒流转,仿佛一头暂时收拢了爪牙、却依旧死死盯着猎物的洪荒巨兽,在警惕、在观察、在……评估。
评估刚才那诡异的空间波动,评估陆羽和混沌鼎的“下场”,评估是否还有隐藏的变数。
深坑边缘,苏芸瘫坐在冰冷的、沾染了血污的地面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件从废墟中捡回的、属于陆羽的、残破染血的衣袍碎片。她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苍白。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前方那片焦黑的、空无一物的深坑,仿佛要将那里盯穿,盯出她儿子的身影来。
夏清薇半跪在她身旁,青鸾剑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剑身黯淡,几道新的裂痕清晰可见。她一只手紧紧握着苏芸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她却浑然不觉。她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沉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痛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来安慰苏芸,或者怒骂什么来宣泄情绪,但最终,只发出几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气音。
铁寒山以剑拄地,勉强站立着,但这位历经风霜的老将,此刻也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沉重与哀恸。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岩石,浑浊的老眼望着深坑,又警惕地扫视着天空那森然的剑阵,眼中除了悲痛,还有深深的不甘与决绝。寒锋虚影在他身侧静静悬浮,灵体光芒黯淡到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姿态,只是那灵体深处传来的、细微的、哀伤的灵魂波动,显示出它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周围的赤岩城守军和霜火盟残存的战士们,远远地看着这边,看着他们心中如同神明般、带给他们希望与奇迹的盟主“陨落”之地,看着盟主母亲和亲近之人那悲痛欲绝的模样,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沉重的、绝望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悲怆气氛,笼罩在残破的城头,甚至比之前面对三十万剑修压境时,更加让人窒息。盟主不在了,那个总能创造奇迹、带他们走出绝境的人不在了……赤岩城,东荒,还有希望吗?
时间,在这死寂的悲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得如同铅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夏清薇突然动了。她猛地松开苏芸的手,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将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污混在一起,抹出一片狼狈却异常狰狞的痕迹。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那森然的剑阵,望向剑阵深处隐约可见的、如同神只般冷漠俯瞰的几道强大身影,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与决绝。
“哭……哭个屁啊!”她嘶哑着声音,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在每个人的心上,“眼泪能把那帮‘剑人’淹死吗?能把陆大厨哭回来吗?啊?!”
苏芸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焦距,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夏清薇。
铁寒山和寒锋也看向她。
“陆大厨他……”夏清薇的声音再次哽咽,但她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牵动了内伤,让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她不管不顾,继续嘶声道:“他拼了命,用那种……那种‘我疯起来连自己都烹’的方式,把消息送出去了!把破局的办法告诉我们了!我们现在像个‘败犬’一样在这里‘玉玉’,对得起他吗?啊?!”
她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摇晃晃,却一把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青鸾剑,剑尖颤抖着指向天空,指向天剑宗大阵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中土灵粮库!坠星平原!坐标西南三万七千里!守备东南角阵眼薄弱!这是陆大厨用命换来的情报!是白泽大佬用最后力量推算出来的破局关键!断了那帮孙子的粮,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她的声音在残破的城头回荡,带着哭腔,带着嘶哑,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呐喊。
苏芸空洞的眼神,在听到“陆大厨用命换来的情报”、“白泽推算的破局关键”时,剧烈地波动起来。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属于母亲的本能,那“不能让孩子白白牺牲”、“要完成孩子遗愿”的执念,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星,开始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点亮。
铁寒山浑浊的老眼中也爆发出精光,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沉声道:“清薇姑娘说得对!盟主不惜性命,为我们挣来了一线生机!我们若在此沉沦,盟主才是真的白死了!灵粮库……釜底抽薪!此计若成,三十万远征大军补给断绝,军心必乱!东荒之围可解!甚至可能引发中土内乱!”
寒锋虚影也光芒一凝,传递出坚定而急促的意念:“主上最后传递的意念碎片中,还有西漠高频震荡、南泽毒火净化、北原节点图等关键信息,这显然是白泽大人整合四方情报后制定的连环破局之策!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与各方取得联系,协同执行!”
“可是……”苏芸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羽儿他……真的……还有联系各方的办法吗?我们……怎么去灵粮库?怎么传递消息?天剑宗……会给我们时间吗?”一连串现实而残酷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在刚刚燃起一丝热血的众人心头。
是啊,陆羽“陨落”,混沌鼎疑似损毁(或随陆羽湮灭),他们与西漠、南泽、北原的稳定通讯早已断绝。白泽最后传递信息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且只是单向的、短暂的。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被困孤城,外有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内有重伤员无数,如何执行这听起来宏大、实则千难万险的“釜底抽薪”之策?如何联系并协调可能同样陷入苦战的其他三方?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现实的困境与沉默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仿佛幻觉般的、带着混沌意蕴的震颤,突然从夏清薇的怀中传来。
夏清薇一愣,下意识地低头,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的混沌翡翠色泽、形似小盅、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痕、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混沌光晕的——混沌翡翠盅的子体投影!
这正是之前碧灵在古战场,为了保护混沌巨蛋和引导饕餮孵化,与混沌翡翠盅深度共鸣、甚至分离本源净化之力后,两者之间产生的一种更深层次联系的显现。碧灵在陷入沉眠前,将这一丝联系和部分净化本源,以“子体投影”的方式,寄托在了与陆羽灵魂联系紧密的夏清薇(通过青鸾剑魄间接联系)身上,原本是作为万一陆羽出现不测、碧灵那边又无法联系时的最后保险和微弱感应渠道。此刻,在陆羽“假死”、混沌鼎沉寂、但那一缕被鼎拼命护住的微弱生机,以及与碧灵/饕餮的契约联系并未彻底断绝的复杂情况下,这枚一直沉寂的“子体投影”,似乎被某种同源的气息(深坑底部那微弱的混沌火星)或者夏清薇等人强烈的悲痛与决意所触动,竟然自行激活了!
虽然激活的程度极低,传递的信息模糊残缺,几乎无法形成有效通讯,但它确实“亮”了!而且,在它那断断续续的混沌光晕中,众人依稀“看”到了一些极其破碎、跳跃的画面光影!
画面一:一片干燥炽热的沙漠背景下,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虫潮正在围攻一座奇异的白骨与绿植交织的城池(西漠自由城)。城池上空,一道笼罩在朦胧白光中、手持书卷的虚影(白泽)正艰难支撑,光芒明灭不定。突然,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新生饕餮!)自天际横贯而来,狠狠撞入机械虫潮最密集处,张开巨口,爆发出恐怖的混沌吞噬漩涡,大片机械虫被瞬间吞没、瓦解!白泽的虚影似乎朝暗金流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光芒微微稳定了一丝。
画面二:一片被浓稠毒瘴笼罩的沼泽山谷,外围的翡翠色毒雾屏障剧烈波动。屏障内,高台上,那道白发如雪的身影(慕雨柔)突然身体一颤,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血!但她死死咬住牙,眉心蝶影疯狂闪烁,双手结印更急,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毒阵。地底深处,那暗红色的污秽毒力(蚀灵毒污染)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翻腾得更加剧烈。
画面三:北原古战场边缘,那片被沙神教“大地吞灵污秽阵”肆虐过、此刻已恢复死寂的土地上。地火锻天鼎依旧沉眠,裂纹密布。但在鼎旁不远处的地面上,一条通体覆盖着翡翠与冰蓝鳞片、但气息极度萎靡、陷入深度沉眠的小蛇(碧灵),其眉心那枚“冰晶毒兰”印记,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且碧灵本身毫无苏醒迹象,但这闪烁,似乎与夏清薇手中的“子体投影”产生了刹那的共鸣!与此同时,通过这微弱的共鸣联系,一幅更加残缺、但隐约可见大致脉络的、由暗红与土黄线条构成的“阵法节点分布图”的碎片,以及一道微弱的、属于阿木尔的、正在缓慢恢复的平稳生命波动,也模糊地传递了过来!
画面四:则是一片混沌与黑暗交织的、不断扭曲的模糊景象,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混沌火星在无尽的焦黑中闪烁,火星中心,似乎有一个米粒大小、布满裂痕的小鼎虚影,死死守护着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混合了多种色彩的生机……这景象一闪而逝,几乎无法捕捉,却让苏芸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绝望与渺茫希望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这是……碧灵?饕餮?白泽大人?雨柔?还有……羽儿?!”苏芸猛地扑到夏清薇身边,死死盯着那“子体投影”中闪烁的模糊画面,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次,泪水滚烫,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羽儿……好像……还有一丝气息?!被鼎护着?!虽然……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但……”
“是契约!是混沌鼎!是碧灵留下的这个‘子体’共鸣!”夏清薇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握住手中那温润的、光芒微弱的“子体投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它们之间的联系没断!陆大厨可能没死透!不,是还有一口气被鼎吊着!碧灵大佬那边也还活着,虽然沉睡了,但留下了信息!饕餮大佬真的赶到西漠了!在帮白泽!雨柔妹子那边……情况很糟,但还在撑!阿木尔和‘灰爪’好像也稳住了!”
铁寒山也激动地捋着胡须,声音发颤:“天不亡我东荒!天不亡我盟主!这‘子体’虽无法直接通讯,但它能模糊感应和共鸣!而且,它似乎传递出了碧灵大人昏迷前最后感应到的、关于沙神教邪阵的部分节点图,以及西漠、南泽的部分现状!这……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灯塔!”
“主上生机未绝……各方伙伴仍在苦战……破局关键情报已得……”寒锋虚影光芒急促闪烁,“现在,我们缺的,是一个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并执行‘釜底抽薪’计划的核心执行者和沟通桥梁!”
核心执行者?沟通桥梁?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了夏清薇手中那枚光芒微弱、却连接着四方微弱感应的“混沌翡翠盅子体投影”上,以及……夏清薇本人,和她手中那柄虽然残破、但剑魄似乎与陆羽、与青鸾卵有着神秘联系的青鸾剑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异想天开的念头,同时在苏芸、夏清薇、铁寒山心中升起。
既然这“子体投影”能与碧灵、与可能残存一丝生机的陆羽/混沌鼎产生微弱共鸣,能模糊感应和传递画面信息……
既然青鸾剑的剑魄特殊,与陆羽有契约联系,且其本身似乎就蕴含着空间与净化相关的潜能……
既然白泽的情报指明了“高频空间震荡波”能干扰机械虫潮,“混沌月华结合碧磷毒火”可能净化蚀灵毒,沙神邪阵的节点图已得部分……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将情报送出去、将分散的力量整合起来、并执行奇袭灵粮库的关键人物和能力……
那么,为何不尝试,以这“子体投影”为临时的、不稳定的“信息中转与共鸣核心”,以夏清薇的青鸾剑魄和其与陆羽的契约联系为“引导与增幅器”,集合在场所有人(苏芸的月华、铁寒山的经验、寒锋的灵体特性、乃至残存守军的信念力量)的残存力量与意志,进行一次极度冒险的、目标明确的——定向共鸣呼唤与信息灌注?!
不是远程通讯,那做不到。而是通过共鸣,将他们的决心、白泽的情报、灵粮库的坐标、以及“以攻代守、釜底抽薪”的整体战略构想,以一种强烈的、浓缩的“意念包”形式,尝试“投射”给共鸣感应中最清晰的几个点——西漠正在战斗的新生饕餮、南泽苦撑的慕雨柔、北原沉眠但留有印记的碧灵!
同时,他们也必须立刻开始筹备奇袭灵粮库的行动!而执行这个行动的最佳人选,甚至可能是唯一有机会穿过三十万大军封锁、抵达遥远中土的人选——夏清薇!凭借她特殊的青鸾剑魄,或许能尝试一种极其危险的、远距离的、不稳定的“剑魄化虹”或者“空间跳跃”!但这需要时间准备,需要能量,需要掩护,更需要……城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并牵制天剑宗主力!
“清薇……你……”苏芸看着夏清薇,眼中充满了不忍、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绝的支持。她知道,这个计划九死一生,无论是留守制造混乱吸引火力,还是冒险远赴中土奇袭,都极度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去!”夏清薇没有任何犹豫,擦去脸上的血泪,眼神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将悲痛化为燃料的疯狂光芒,“陆大厨能把命拼了,我夏清薇难道还怕死?青鸾剑还在,剑魄还在,我跟他的契约联系也还在!这波‘快递任务’,我接了!保证‘使命必达’,把‘炸药包’(灵粮库)给他点了!”
“可是,如何突破城外封锁?如何精准抵达三万七千里外的坠星平原?你的伤势和状态……”铁寒山眉头紧锁。
“剑魄化虹,或者……借助青鸾剑本身可能蕴含的、来自青鸾神兽的空间天赋。”夏清薇抚摸着残破的青鸾剑身,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鸣,“虽然我没完全掌握,剑也受损,但……可以赌一把!以这‘子体投影’共鸣带来的微弱空间坐标感应为引,以我全部剑元和灵魂为燃料!至于伤势……死不了就行!”
她顿了顿,看向苏芸和铁寒山:“但在我‘出发’前,我们必须先完成‘信息投射’,让西漠的饕餮和白泽、南泽的雨柔、北原的碧灵(如果阿木尔能醒来)知道计划,并尽可能配合行动,牵制各自敌人,制造更大范围的混乱,分散中土注意力。同时,赤岩城这边……”
“赤岩城这边,交给我们。”苏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儿子的担忧和对夏清薇的牵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一位母亲、一位战士的坚韧,“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吸引天剑宗主力注意,为你争取时间和机会。哪怕……哪怕将这座城,变成最后的坟墓,也要让剑宗那帮杂碎,无法分心他顾!”
铁寒山重重点头:“老朽这把骨头,还能再战一场!寒锋!”
“在!”寒锋虚影挺直。
“集结所有还能动弹的兄弟,分发所有剩余丹药和爆炸性灵材(包括之前储备的、未用完的灵膳爆弹)。我们要给天剑宗,准备一份‘最后的晚餐’!”铁寒山眼中闪烁着狠厉与决绝。
“是!”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
众人首先围绕夏清薇和她手中的“子体投影”盘坐下来。苏芸将残存的月华之力缓缓注入投影,铁寒山以精纯的灵力辅助稳定,寒锋则以灵体特性尝试加强共鸣的清晰度。夏清薇则将青鸾剑横于膝上,一手握住“子体投影”,一手按在剑身,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与青鸾剑魄的沟通中,同时回忆着与陆羽契约联系的感觉,回忆着白泽传来的情报细节、灵粮库坐标、以及他们制定的“以攻代守、联动四方、奇袭灵粮库”的整体战略构想。
“以西漠高频震荡波干扰机械虫潮,配合饕餮吞噬,速破自由城之围,然后与白泽设法牵制沙神教及可能的中土援军……”
“以南泽毒火净化之法尝试压制蚀灵毒,为雨柔争取时间,同时以毒攻毒,对中土-蛊神宗联军进行反击,制造南线压力……”
“以北原节点图为参考,若阿木尔苏醒,可尝试引导其与碧灵(沉眠中)微弱共鸣,或向霜火盟(炎魄沉眠地)传递信息,稳固北线,防止沙神教余孽或中土从北境偷袭……”
“以东荒赤岩城为饵,制造最大混乱,吸引天剑宗主力目光……”
“以夏清薇剑魄化虹,奇袭中土坠星平原灵粮库,执行‘釜底抽薪’……”
“各方不必等待统一指令,依据各自战况,在接收到此意念后,即刻以最大力度发动攻势或制造混乱,相互呼应,搅乱中土布局……”
“终极目标:断其粮,乱其心,迫其回援,为陆羽争取一线生机,为四方赢得喘息之机!”
所有的意念、决心、情报、战术,被压缩、凝聚,通过“子体投影”的共鸣通道,混合着众人的灵魂力量,化作三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分别带着不同气息标记(西漠-吞噬与智慧;南泽-毒与蝶;北原-净化与守护)的“意念箭矢”,朝着共鸣感应中那三个模糊的坐标点,狠狠地“投射”了出去!
完成投射的刹那,夏清薇脸色一白,喷出一小口鲜血,手中“子体投影”的光芒也黯淡了大半,显然消耗巨大。苏芸和铁寒山也气息萎靡。
“成……成功了吗?”苏芸虚弱地问。
“不知道……但意念已经送出去了……”夏清薇喘息着,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闪烁着光芒,“接下来,看他们的了……也看我们的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看向铁寒山:“铁前辈,混乱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铁寒山看向城外那依旧森然悬浮的剑阵,眼中寒光一闪:“就在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也是修士警惕性可能稍懈之时!我们会引爆城中所有预先埋设的、以及临时布置的爆裂物和灵膳爆弹,同时组织所有残存兵力,对剑阵发动一次决死的、不计代价的佯攻!声势越大越好,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也要让天剑宗认为我们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或者有什么阴谋,从而将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
“好!”夏清薇点头,“子时一到,混乱爆发,我便借机化虹远遁!能否成功抵达……就看天意了!”
她再次盘膝坐下,将残破的青鸾剑横于身前,开始以秘法调息,凝聚最后的力量,沟通剑魄,尝试感应那遥远而模糊的、来自“子体投影”共鸣中传递出的、关于“坠星平原”的微弱空间方位印记。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仅凭一根破损的罗盘寻找遥远的孤岛。
苏芸和铁寒山也不再打扰她,悄然退开,开始紧张地部署子时的“最终混乱”计划。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残存的战士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与城偕亡的决绝。丹药、灵材、爆弹被分发到每一个还能战斗的人手中。城墙的缺口被刻意用废墟和尸体进行了一番粗糙的、带有陷阱性质的“修补”。一些重伤但意志坚定的修士,自愿携带威力最大的爆炸物,准备在关键时刻进行自杀式冲击……
赤岩城,这台伤痕累累的战争机器,在失去核心后,正以一种悲壮而疯狂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预热,准备发出震彻夜空的、最后的咆哮。
时间,在紧张、悲壮、死寂的等待中,缓缓流向子时。
城外,天剑宗大阵依旧森然,但似乎也察觉到城内异乎寻常的寂静和某种隐晦的灵力流动,剑阵的光芒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警戒程度提升。
天空,那几位炼虚长老的身影依旧悬浮,冷漠的目光不时扫过城内,尤其是那片焦黑的深坑区域。大长老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之前那异常的空间波动和陆羽气息的诡异消失,让他心中始终存有一丝疑虑。但他不认为,在失去了陆羽和混沌鼎(在他看来已然一同湮灭)后,这群残兵败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或许,他们只是在准备最后的、徒劳的挣扎吧。正好,一举歼灭,彻底铲除隐患,然后回师处理西漠、南泽的琐事,以及……宗门内部关于此次远征消耗巨大却未能擒获混沌鼎的一些微词。
子时,将至。
残月如钩,寒星黯淡。凛冽的夜风穿过残破的城墙缺口,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赤岩城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声。
深坑边缘,夏清薇紧闭双目,周身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青金色的光华,那是青鸾剑魄被强行催动的迹象。她膝上的青鸾剑,剑身裂缝中也有微弱的光芒流转,发出低不可闻的、仿佛雏凤清啼般的剑鸣。
苏芸、铁寒山、寒锋,以及所有残存的战士,都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爆裂物,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剑阵,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咚……”
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一声沉闷“心跳”,突然在赤岩城地脉深处响起!那是铁寒山启动某个预设的地脉扰乱阵法的信号!
下一瞬——
“轰轰轰轰轰——!!!”
赤岩城内,超过数十个预先埋设的、以及临时布置的爆裂点,同时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炽烈的火光、狂暴的灵力乱流、以及被炸飞的砖石土木,瞬间将小半个赤岩城淹没!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也映红了城外森然的剑阵!
“杀——!!!”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赤岩城所有残存的城门、缺口处,响起了震天的、充满了绝望与决绝的喊杀声!仅存的数千守军,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地朝着城外那庞大的剑阵,发起了冲锋!他们没有整齐的阵型,没有精妙的配合,只有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气,以及手中紧握的、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爆裂物!
“垂死挣扎。”天空,大长老淡漠地吐出四个字,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顿时,剑阵之中,分出数道森白的剑气洪流,如同绞肉机般,朝着冲锋的守军绞杀而去!同时,更多的剑气开始凝聚,准备对城内进行新一轮的、更彻底的覆盖性打击,将这场“无聊的闹剧”彻底终结。
然而,就在天剑宗剑阵的注意力被城内的大爆炸和守军的决死冲锋完全吸引,剑气洪流绞杀向守军,更强大的剑气正在凝聚的刹那——
深坑边缘,一直闭目凝神的夏清薇,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眼中,青金色的光芒爆射,如同两盏点燃的魂灯!
“青鸾剑魄——化虹!”
“目标——西南,坠星平原!”
“嗖——!!!”
她整个人,连同膝上的青鸾剑,瞬间化作一道极其凝练、仅有手臂粗细、却散发着纯净青金色光芒、尾部拖曳着绚丽光焰的“剑魄长虹”,冲天而起!长虹无视了物理阻挡,以一种近乎空间跳跃般的、不稳定的闪烁轨迹,瞬间穿透了赤岩城上空因爆炸和战斗而略显紊乱的能量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惊艳而决绝的弧线,然后——朝着西南方向的深邃夜空,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原地留下一点逐渐消散的青金光晕和淡淡的、属于夏清薇灵魂波动的余韵!
“嗯?!”天空,大长老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骤变!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道瞬息间已化为天边光点的青金长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剑魄化虹?!青鸾气息?!她想逃?不对……这个方向……西南?!”
“拦住她!不惜代价!”大长老厉声喝道,枯瘦的手掌猛地对着那青金光点消失的方向虚虚一抓!一股恐怖的空间禁锢之力瞬间弥漫开来,试图锁定和拉扯那道长虹。
然而,夏清薇的“剑魄化虹”本就极其不稳定,且借助了爆炸混乱和守军冲锋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启动,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大长老的反应虽快,但那空间禁锢之力追上天边时,青金光点已然彻底没入深邃的夜空,消失在了神识感应的边缘,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迅速消散的青鸾剑魄气息和空间波动。
“混账!”一位长老怒喝,想要追击。
“不必了。”大长老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下方那因为夏清薇化虹离去而出现刹那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爆炸和喊杀声(守军见计划部分成功,更加疯狂)的赤岩城,眼中杀意沸腾到了极点,“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好,很好。本座倒要看看,一只侥幸逃脱的小虫子,能掀起什么风浪!传令,剑阵全力运转,夷平此城!鸡犬不留!然后,立刻向宗门传讯,提醒‘坠星仓’及沿途所有据点,加强戒备,有青鸾剑修可能前往突袭!同时,通知西漠、南泽方面,加快进度,务必在三日之内,解决战斗!”
“是!”众长老心头凛然,知道大长老动了真怒。森白的剑阵光芒瞬间炽烈了数倍,更加恐怖、更加密集的剑气开始如同暴雨般,朝着赤岩城倾泻而下!真正的毁灭,此刻才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那道划破夜空的青金长虹,在突破了赤岩城区域的封锁后,其内部的夏清薇,却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压力。剑魄化虹对灵魂和身体的负担极大,她的意识在高速与空间摩擦中变得模糊,体内的伤势在加剧,青鸾剑也在哀鸣。但她死死咬着牙,凭借着“子体投影”共鸣中那一丝微弱的、关于“坠星平原”的空间方位感应,以及灵魂深处对完成陆羽遗志(她坚信陆羽还有一丝生机)的执念,强行维持着化虹的状态,朝着那遥远而未知的目标,义无反顾地,飞驰而去。
在她身后,是陷入毁灭火焰的赤岩城,是伙伴们用生命为她创造的刹那机会。
在她前方,是三万七千里的死亡航程,是守卫森严的中土腹地,是决定四方战局命运的——坠星平原灵粮库。
以攻代守,烽火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