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线铺开时，尘土升起来又落下。
使者从阵前策马而出，带着一封措辞平和的信函前往对方阵前，信中没有提到激战，也没有提到归降，内容多为问候与安抚之辞，像是想要把时间的流速放缓一些。
七城联军的将领们在阵前读完了那封信，没有立即回应，也没有下令进攻。
风从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穿过，带起几片干枯的草叶。
三城的旗帜在风中微微翻卷着，双方都没有率先越出那道无形的界线，像是在等待一个尚未到来的信号。
天空中的云层缓缓移动，在旷野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阴影。
就在三城联军与七城联军于荒野上隔阵对峙的第二日，李存孝已经带着精锐连夜绕过对峙线，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旧路，向北推进了三十里。
他没有等使节的拖延策略彻底发挥作用，也没有等七城联军调整部署，像一枚被反复磨过的钉子，找准位置，一次落定。
那座城叫乌斯季。
城不算大，城墙的砖缝里生着干枯的藤蔓，城头上的守军大部分已被调往荒野参加联军，留下值守的人手不过百余。
李存孝的部队抵达时，天色刚刚暗下来，没有点灯，没有架梯。
一队轻兵顺着城墙西南角一段年久失修的墙面无声地攀了上去，像翻过一道低矮的篱笆。
守军还在城楼上低声交谈时，城门已经被从内侧打开了。
李存孝策马穿过城门时，城中几乎没有人察觉，街巷里灯火稀疏，只有几户人家的窗缝里透出微光。
城头那面旧旗在夜风中被取下，换上了一面新的旗帜，旗面没有完全展开，在夜色中像一块尚未晾干的墨迹。
天亮时，乌斯季的百姓推开窗，看见城头已经换了一面旗，城中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远处，荒野上的两军对峙线已经进入第二日，使节还在阵前来回传递信函，往返的信使在路上交错而过，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留下马蹄踏过冻土时扬起的尘土，又缓缓落下，像一批尚未被翻阅的文档被逐一传递，却始终没有打开。
而李存孝站在乌斯季城头，望了望远处那道尚未移动的对峙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标着下一座城位置的简图，像是在翻动一页已经被折好角的地图。
风从城楼上方穿过，旗帜的边角在风中微微翻卷了几下，又重新贴回旗杆。
远处的原野上，对峙的双方还不知道，他们的阵线后方，已经有一块被悄悄撬开的缺口，正沿着一条他们尚未察觉的路径，向更深处延伸。
地面上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定，行军的足迹却已经延伸向下一座还未被标记的城池，像一页正在展开的纸，被风翻动着，尚未停在一处，就已经被翻开了下一页。
李存孝站在临时驻地的一处高坡上，西北联合军的旗帜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风从阵前吹来时带着尘土的气息。
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看了片刻便转身回到营中，让传令兵分头去请两位副将。
三人在一张铺着旧地图的案前站定，李存孝在图上圈出了三座城的位置，彼此之间相隔数十里，都在联军后方，彼此之间没有直接呼应。
他没有讲太多话，只说：
“趁他们主力在前线，各自带一支兵，把这几个缺口堵上。”
两位副将没有多问，点头后各自回营整队。
出发时天色还算亮，但队伍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丘陵边缘的小道向北绕行，沿途没有遇到太多哨探，只在经过一处河滩时远远望见几个牧羊人的身影，没有被他们注意到。
第一队在天黑前抵达了一座城。
城头灯火不多，像是平常的夜晚。
他们没有列阵，也没有在城外制造动静，而是趁着夜色从北面城墙的薄弱处翻了进去。
城中的守军多数被抽调到了前线的联军中，留下的守城兵力并不算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抵抗很快便失去了节奏，城门在黎明前被打开了。
第二队抵达另一座城时，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城外的哨兵发现了动静，但还没来得及点燃烽火，城门便已经被撞开了。
第三座城的攻势稍微拖长了一些，守军在那里的兵力稍多一些，直到天色完全亮起，城门才被攻破。
三座城的城门依次被打开时，太阳已经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把城墙的轮廓拉得很长，像一面正在被铺展开来的旗帜，尚未完全舒展，却已经让人们看清了它的轮廓。
消息传回时，七城联军营中正在等待前线的消息。
使者还没走多远，便已经有人策马返回，向将领们报告后方三座城已失。
阵前的气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原先绷着的那根弦，松了那么一丝。
李存孝没有再向前线增派兵力，只是让人在原处继续保持着阵线的姿态。
他知道，那几座城被攻陷后，前线的人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风从阵前吹过时，把旗角卷起又放下。
双方的阵线还没有移动，但它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在这阵风中变得比前一天更近了。
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仿佛正等待着被翻开下一页。
攻下那三座城后，李存孝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他让人把城中的几位主要贵族带到了队伍中，没有捆绑，也没有关押，只是让他们走在队伍中间，像是某种形式的同行。
另外两支副将的队伍也各自完成了类似的收编，带着从城中带出的贵族代表，沿着不同的路线向西北联军的后方靠拢。
三支队伍在预定地点汇合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旷野上特有的干燥气息。
第二天清晨，西北联军的营寨后方出现了一支新的阵列。
旗帜不多，队列也不算长，但那些站在队伍前方的贵族身影，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李存孝没有让人喊话，而是策马向前几步，停在双方阵线之间的空地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