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权杖还插在护罩边缘,玉简浮在半空,光纹流转。墨鸦蹲在石台上,指尖贴着玉简表面,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数据流没停。”他低声说,“还在往里灌。”
方浩瞥了眼那块青石板——刚签到得来的“界引残片”,此刻正卡在阵图边缘,像块补墙的破砖头,灰不溜秋,毫不起眼。但它的边角已经开始发烫,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波纹从它身上扩散出去,钻进玉简。
“你别告诉我这玩意儿还能自己升级。”方浩用鞋尖蹭了蹭石板,“我今天签到就指望它能换两斤酱牛肉。”
墨鸦没理他,手指在玉简上划拉几下,调出三段断裂的波纹图谱。它们像是被咬过似的,中间缺了一截,怎么看怎么别扭。
“频谱断了三处。”他说,“图谱拼不出来。”
方浩歪头瞅了眼:“不能手动接?”
“不是电线。”墨鸦翻了个白眼,“这是信息链,断了就得有源头信号才能补。现在的问题是——谁在发信号?”
话音刚落,玉简猛地一震,整块悬浮起来,自行旋转半圈,投射出一片星域立体图。雷纹与藤蔓交织成网,缓缓转动,中央浮现四个大字:创世图谱。
“哟。”方浩往后退了半步,“还挺自觉。”
墨鸦眯起盲眼,眉头皱成一团:“不对劲。这图……它自己知道该长什么样?”
他伸手去碰投影,指尖刚触到雷纹,图谱突然一闪,三百多个光点同时亮起,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像谁打翻了一盒彩色豆子。
“偏移开始了。”墨鸦沉声说,“每刻钟换一次位置,常规追踪手段无效。”
方浩摸了摸下巴:“要不问问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墨鸦反问。
“对啊。”方浩转身就喊,“小舟!过来!”
陆小舟抱着竹篓从树后冒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点,嘴里还叼着半根草茎。他快步走来,把篓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掀开盖布——里面躺着一颗拳头大的土豆,表皮泛着诡异的紫光,芽眼微微开合,像在呼吸。
“它累了。”陆小舟说,“昨晚梦见自己长成了山,压得它喘不过气。”
“理解。”方浩点头,“谁还没做过当珠穆朗玛的梦呢。”
墨鸦已经调出图谱局部放大,指着东南角一个闪烁不定的红点:“这个位置,你能感应到什么吗?”
陆小舟蹲下身,把手轻轻按在土豆表皮上,闭上眼,嘴里念叨着《菜经》第三卷第七节的口诀。那土豆忽然抽搐一下,芽眼猛然睁开,发出一声尖利嚎叫:
“那里!有爷爷的味道!”
三人齐刷刷看向图谱。
红点依旧在闪,但频率变了,变得规律,像是心跳。
“你爷爷?”方浩低头看陆小舟,“你不是菜农遗孤吗?”
“我是。”陆小舟认真说,“但我爷爷也是。这味儿,是我娘烧灶时总念叨的那个老头,说他种的地瓜能甜到心尖上。”
墨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系统查坐标。”
方浩立刻默念签到口诀,心里嘀咕一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下一秒,界引残片嗡地一响,一道光束射向图谱,精准锁定那个红点。
“玄天宗后山禁地。”墨鸦声音低了下来,“地下三百丈。”
“哈?”方浩愣住,“咱家后院?”
“历代封印区。”墨鸦摇头,“典籍无载,阵法图录也没标。连我的传承记忆里都没有这个地方。”
“那你敲三下阵眼的习惯是从哪来的?”方浩盯着他。
“不知道。”墨鸦顿了顿,“就是觉得……不敲的话,手会滑。”
方浩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刚建宗门那会儿,在后山捡了颗锈钉吗?上面刻着半幅残阵,我随手扔给你研究。你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敲了三下测试稳不稳定。”
墨鸦手指一僵。
“从那以后,你就养成了这毛病。”方浩咧嘴,“所以不是你在模仿节奏——是节奏在模仿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当晚,子时三刻。
三人蹲在禁地入口外的岩石后,屏息凝神。陆小舟搂着土豆精,后者缩成一团,芽眼紧闭,仿佛怕得不行。
地面传来一阵清晰的敲击声。
三短——两长——再三短。
和墨鸦每次布阵前敲阵眼的节奏,分毫不差。
墨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重复着那个节奏,一下,又一下。
方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早上,小舟带路。”
陆小舟点点头,抱紧竹篓,喃喃道:“爷爷,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