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青铜鼎照得发白，方浩手指在鼎沿蹭了最后一道划痕，站起身来。他没再看那两只蜷在鼎边的黑猫，昨夜的光太亮，今早的风太冷，指望别人发光终究靠不住。
广场上人影稀疏，探索队的家伙们三三两两站着，手里攥着地图、罗盘、测灵仪，眼神却都飘着，像一群刚被赶出窝的雏鸟，翅膀没干，不敢跳崖。
“方向呢？”有人低声问。
没人答。希望星尘散了，梦也醒了，前路还是雾蒙蒙一片。
方浩咳嗽两声，掏出怀里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在掌心搓了搓。签到得来的玩意儿，看着像路边随便捡的，拿去铺路都嫌硌脚。他蹲下，往地上一嵌，石头“咔”地卡进一道裂缝。
“墨鸦。”他喊。
少年从人群后头走出来，瞎眼，手里捏着半卷破纸，边角烧焦了，字迹歪斜，正是那张谁都不信能用的“缺陷阵图”。
“布。”
墨鸦点头，三指并拢，在空中虚敲三下——咚、咚、咚。不多不少，每次布阵都这样，谁也不知道他在防什么手滑。
他把阵图摊开，压在灰石边缘。指尖刚触地，那石头突然嗡了一声，一层肉眼难见的波纹荡出去，像水面上扔了颗沙子。地面微颤，几处断裂的地脉节点轻轻对上了。
阵图上的残纹开始动。
一道道裂开的线条自己缝合，断口处泛起淡青色的光，像是有人拿着看不见的笔，在替它补漏。墨鸦嘴唇微动，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口诀，语速越来越快。
忽然，整张图腾地浮起半寸高，光丝从纹路里钻出来，缠上半空残留的一缕星尘余晖。两者一碰，像干柴遇烈火，轰地炸开一道光柱。
粗！直！亮！
突破之光从阵心冲天而起，笔直射向远方裂谷深处，沿途扫过的区域，迷雾自动分开，乱流静止，连空气都变得清透。
“我操！”有人大叫，“那光里……有东西在动！”
确实有。
光柱中浮现出淡淡的影像：一条蜿蜒小径，两侧立着石碑，尽头是一片塌陷的岩层，底下露出半截宫殿飞檐。
“那是……地图？”又一人瞪眼。
墨鸦摇头：“不是地图，是‘反应’。光激活了某种共鸣机制，把原本藏起来的东西显形了。”
方浩咧嘴一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走，捡漏去！”
探索队精神一振，纷纷整装。有人背起探测器，有人检查符箓储备，还有个壮汉直接扛起一把月牙铲，嚷嚷着要当开路先锋。
方浩走在最前，墨鸦跟在侧后，手里仍抓着那张阵图，指尖还沾着刚才布阵时蹭到的泥。
光柱指引的路不算远，但越往前，灵气越乱。走着走着，脚下土地开始发软，一脚踩下去，反弹的力道能把人弹个趔趄。空中时不时闪过几道扭曲的光影，像镜子碎了又拼上。
“空间褶皱。”墨鸦低声道，“别乱动，跟着我的脚印走。”
队伍放慢速度，一个个贴着边挪。有个年轻队员不信邪，想抄近道跨过一道裂缝，刚抬腿，整个人就被弹飞出去，还好旁边人拽得快，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这三百年的老腰！”那人捂着屁股哀嚎。
方浩回头瞥了一眼：“腰不行就别逞能，回宗门领根拐杖再来。”
众人哄笑，紧张气氛松了几分。
终于抵达裂谷深处。光柱落点正是一片崩塌的岩壁，扒开碎石，露出半座石殿。门框上刻着古怪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野兽爪痕。
殿内昏暗，中央立着一块玉碑，表面布满裂纹，但仍有微光流转。四周悬浮着几簇晶矿，颜色深紫，内部有液态光流动，一看就不是凡物。
“源能结晶。”墨鸦伸手探了探，“高纯度能量体，能直接转化成灵力，比普通灵石强十倍不止。”
“发财了！”有人激动。
可刚想上前，地面猛地一震。
三具人形傀儡从晶矿堆里站起，通体由矿石凝成，关节处闪着蓝光，胸口嵌着一颗核心晶球，滴溜溜转着，锁定了入侵者。
“警告。”傀儡发出机械音，“未经授权，禁止接触源能区。”
话音未落，其中一具抡起手臂，砸向最近的队员。
方浩眼疾手快，把人拽开，自己反手抽出青铜鼎，迎头就是一下。
铛！
火星四溅。傀儡手臂凹了一块，但毫发无损。反倒是鼎身震得发麻，差点脱手。
“硬得离谱！”方浩甩了甩手腕，“这哪是守卫，这是打桩机成精了吧！”
傀儡步步紧逼，另外两具也加入围攻。探索队节节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出石殿。
“墨鸦！”方浩吼，“还能加点料不？”
墨鸦咬破指尖，在阵图上迅速画了个逆旋符，然后往地上一拍：“逆相位干扰场，启动！”
阵图光芒暴涨，与突破之光残余能量连接，形成一层透明力场，罩住三具傀儡。它们动作立刻变慢，抬手像在泥里游泳，攻击节奏全乱。
“就是现在！”方浩抓住机会，抱着鼎猛冲上去，瞄准主控傀儡胸口的核心，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一撞。
咔嚓！
晶球裂开，蓝光闪烁几下，熄了。
其余两具同时僵住，咔嗒咔嗒响了几声，轰然倒地。
安静了。
众人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搞定？”有人试探着问。
方浩抹了把汗：“暂时。下次别碰人家家门口的宝贝，容易触发警报。”
墨鸦蹲下，捡起一块掉落的矿渣，仔细看了看：“这些傀儡是自动修复型，等能量恢复还会醒来。我们时间不多。”
“那就少废话。”方浩走向玉碑，伸手拂去灰尘，“先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碑文晦涩，全是符号。墨鸦摸着表面，忽然道：“这不是文字……是拓扑结构图。标记了这片区域的地下能源网，还有……其他几处类似遗址的位置。”
“哦？”方浩眼睛亮了，“藏宝图？”
“算是半张。”墨鸦点头，“缺坐标和解锁方式。”
方浩嘿嘿一笑：“不怕缺，就怕有。咱们先拿点样品回去研究，总不能空手回吧？”
众人动手，小心翼翼采集了几块源能结晶碎片，又拓印下部分碑文。临走前，方浩顺手把那块签到得来的灰石抠了出来，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还挺管用，留着下次布阵还能用。”
墨鸦看了他一眼：“它吸收了星尘余晖，已经不是普通媒介了。”
“那更好。”方浩拍拍口袋，“废物利用，变废为宝，咱玄天宗祖传手艺。”
一行人撤离石殿，返程路上气氛轻松不少。有人哼起了小调，有人讨论怎么提炼源能结晶，还有人已经开始幻想宗门奖励。
方浩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张拓扑地图残片，目光投向远方。
裂谷之外，风暴正在聚集。乌云翻滚，电光隐现，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深处，等着他们再次踏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片，又抬头望了眼仍未消散的光柱尾端。
“路是照出来了。”他喃喃道，“可走不走得通，还得另说。”
墨鸦默默跟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突破之光的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