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边缘的风还带着昨夜残留的铁锈味，方浩把那张拓扑地图残片塞进怀里，鞋底碾过一块焦黑的傀儡零件，咔嚓一声踩扁了它。他没回头，只哼了句：“下次别碰别人家门口的宝贝。”这话像是说给身后人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陆小舟蹲在废矿区的裂缝口，手里捧着一包灰扑扑的种子，像捧着祖传的饭碗。他吹了口气，种子纹丝不动。他又拍了下口袋里的《菜经三百卷》，书角都快磨出毛边了。
“混沌土准备好了吗？”方浩走过来，踢了踢脚边一筐黑泥。
“早备好了！”陆小舟麻利地掀开盖布，露出底下泛着微光的泥土，“就等您一句话，种！”
方浩点点头，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没动静——当然不会当场响铃提示，这种事得靠他自己感知。但他手指刚蹭过袖口那道暗纹，就知道今天那份“馈赠”已经到账了。一张轻飘飘的符纸正贴在他肋下，外人看就是块破布条，只有他知道，那是“生长激素符”，来头大得很，据说是某个异界农神退休前随手画的涂鸦。
“贴上。”他说。
陆小舟二话不说，把符纸按进混沌土里。土立马抖了三抖，冒出几缕青烟，味道像烧糊的韭菜。
七天后。
原本寸草不生的矿区铺上了一层绿毯。不是普通的草，是翡翠白菜，叶子宽得能当伞用，根茎粗得像小孩胳膊。每一片叶脉都在发光，夜里老远就能看见一片绿油油的荧光田。
居民们第一天来看稀奇，第二天下雨不敢出门也扒窗偷瞄，第三天开始有人偷偷摸摸摘片叶子泡茶。
然后第四天，茶喝完的人围到了灵田边上。
“真能产灵力？”一个老头拄着拐杖问，嗓门挺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怀疑。
方浩正在啃窝头，闻言咽下一口渣子，顺手从地里拔出一棵最大的白菜，往地上一摔。
啪！
整株菜炸开，一团凝实的灵气球腾空而起，悬浮半空，嗡嗡作响。
他掏出个小炉子，把灵气球引过去一点火，炉膛立刻燃起淡蓝色火焰。
“半块中品灵石的能量。”他说，“省着点用，够你家灶台烧三天。”
老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当天下午，就有二十多人报名参加养护队。陆小舟发给他们每人一片特制灵叶，说是值班酬劳。有人拿回家煮汤，当晚全家打坐时都觉得丹田暖洋洋的。
第五天，田里开始冒新芽。
第七天，绿意已经蔓延到隔壁三个荒坡。
可就在第八天清晨，陆小舟踩着露水巡查时，发现靠北的一片幼苗被人连根拔起，横七竖八扔在泥里。土壤被划出几道深沟，像是用钝器狠狠刨过。旁边还留了张烧剩半截的黄符纸，焦味刺鼻。
他蹲下身，捏了撮土闻了闻，眉头皱成个疙瘩。
“有人不信邪。”他小声说。
方浩赶来时正好看见他在捡断根。他没说话，弯腰从废料堆里翻出几块旧铜片、半截铁链和一把生锈的铃铛，叮叮当当地串在一起，挂在田边四根木桩上。
“低阶感应圈。”他拍拍手，“谁再敢半夜来拔菜，这玩意儿就叫得比村口王婆骂街还响。”
当天傍晚，露天宣讲会开在灵田边上。几张长凳拼起来当讲台，陆小舟站上去，手里端着一碗刚榨的灵露水。
“这水，喝了不治百病。”他开门见山，“但它能让你们跑山路时不喘，锄地时手不抖。昨天张婶喝了半碗，今早自己扛两袋粮走上坡，她说感觉腿里有股劲儿往外顶。”
底下有人笑。
“我知道以前采药是靠抢、靠拼运气。”陆小舟声音抬高，“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灵植不认人，只认地。你好好护它，它就给你回报。它不会因为你过去有多狠，就多分你一口灵气。”
人群安静下来。
有个年轻人举手：“那……以后还能采野生的吗？”
“能。”方浩接过话，“但你想啊，野生的三年才长一株，咱们这儿七天收一茬。你是愿意累死累活翻山越岭找一根，还是轻轻松松在家门口割菜换灵叶？”
众人哄笑。
笑声还没落，远处田角的铜铃突然“叮”地响了一下。
很短，就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浩慢慢转头看向那边。风吹过铃铛，它轻轻晃了晃，不再出声。
“可能是野猫。”有人说。
“也可能不是。”方浩没动，目光落在那片尚未受损的嫩苗上。他从怀里掏出新的一批种子，放在掌心，像数钱似的慢慢摩挲。
陆小舟走过来，低声说：“北区补种的土我加了双倍激素符碎片，这次长得更快。”
“嗯。”方浩点头，“还得加人轮值。明天起，每班两人，带照明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睡觉前记得检查铃铛是不是卡住了。”
夜色渐浓，灵田泛着柔和的绿光。值守棚里点了盏油灯，映着两张未卸防备的脸。远处风掠过铜铃，发出细微的震颤。
方浩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枚刚催芽的种子，指腹轻轻压住它微微跳动的生命力。
灯芯爆了个小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