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爆了个小火花,方浩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手指还在那枚催芽的种子上轻轻摩挲,指腹能感觉到它微微跳动的生命力,像揣着个不肯安分的小耗子。
值守棚外的铜铃安静了整夜,可他知道,这不意味着没事了。
天刚蒙蒙亮,北区灵田边缘就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而是土壤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那种沉闷“噗”声,像是大地被人硬生生掰开了嘴。
方浩站起身,把种子塞回怀里,顺手拍了拍屁股下的小马扎。陆小舟昨夜值下半夜,正靠在墙边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差点一头撞上棚顶的横梁。
“别慌。”方浩摆摆手,“又有人不信科学。”
他走出棚屋,脚底踩过露水打湿的泥土,直奔北区。一路上,照明符残留的光斑还贴在木桩上,映出昨夜两点异常闪烁的痕迹——时间差不到半刻钟,显然是同一批人干的。
到了地头,情况比预想的糟。原本平整的灵植生长带被划出四道深沟,每道都有一臂宽、半尺深,沟底黑灰堆积,散发着一股烧焦羽毛混着铁锈的味道。方浩蹲下身,用指甲挑了点灰烬捻了捻,眉头一跳。
“低阶禁制残渣。”他自言自语,“还挺会玩。”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一阵骚动。几个轮值的居民围在新辟耕作区的水渠旁,指着水面直嚷嚷。方浩赶过去一看,水色泛赤,像掺了稀释的血浆,几株刚栽下去的灵苗根部已经开始发黑萎缩。
“谁往里投的东西?”他问。
没人回答。大伙儿都盯着他,眼神里写着:你不是说装了铃铛就能万事大吉吗?
方浩没解释。他掏出青铜鼎,往地上一蹾,发出“哐”一声脆响。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塞进鼎耳上的小孔里,轻轻一拧。
鼎身微震,一道淡金色的扫描光从底部扫出,掠过水渠表面。三息后,鼎口吐出一行小字:“检测到‘腐脉散’成分,来源:粉末状,投放时间约在寅时三刻。”
“哦。”方浩点点头,“下毒手法挺业余,量也不够狠。”
他转身走向高台,一边走一边捏碎一张传讯符。符纸化成青烟,飘向远处山门。
半个时辰后,一道剑光自天际劈来,落地时激起一圈尘浪。楚轻狂提着剑走过来,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像是刚啃完一只鸡腿。
“又闹事?”他问,语气熟稔得像在问“今天饭做了没”。
“比闹事严重。”方浩指了指北区的沟和东南的水渠,“有人想把咱们这儿变成废土主题公园。”
楚轻狂眯眼看了看,抽出本命剑,剑锋一振,发出清越龙吟。他跃上高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朝天,口中默念口诀。四周灵气骤然凝滞,紧接着,剑气如网,自高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剑风起时,无人说话。
那风初时无声,继而呼啸,所过之处,黑灰尽数焚为青烟,水渠赤色退去,枯萎的灵苗叶片重新舒展,甚至冒出嫩芽。剑阵扫过全境,整整三圈,最后收束于高台之上。
风停,楚轻狂收剑入鞘,顺手抹了把脸:“完事。”
方浩点头:“净化风,名不虚传。”
“少捧我。”楚轻狂哼了一声,“下次签到要是再出个‘烧烤秘方残卷’,记得优先兑换给我。”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拍拍他肩膀,“但你得先保证,别拿它去炸宗门厨房。”
这事本该到此为止。
可三天后,西南角新建工坊的地基塌了。
不是自然沉降,是人为的。方浩带人挖开浮土,发现地下埋着上百枚蚕豆大小的黑色卵状物,外壳有细微裂纹,内里隐约蠕动。
“蚀土蛊卵。”他用镊子夹起一枚,放在阳光下照了照,“遇灵气就活,专啃地脉,养大了还能孵出小蛊飞出去祸害别的地方。”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这……这也太阴损了。”
“他们不想让我们站稳脚跟。”方浩把蛊卵丢进青铜鼎,盖上盖子,“那就得让他们知道,站不稳的,是他们自己。”
当天下午,灵叶发放暂停。居民们聚集在广场,议论纷纷。有人开始传闲话,说这些灵植长得太快,肯定吸了人气,不然怎么夜里老听见地里有哭声?
方浩听了,二话不说,当场搬出青铜鼎,扔进去一片老叶,加水点火熬煮。雾气升腾,凝成细雨洒下,落在众人脸上,温润清凉。
“吸人气?”他冷笑,“你们自己感觉,是更累,还是更精神?”
人群沉默片刻,有个老头举起手:“我昨晚睡得特别香,连老寒腿都不疼了。”
“那不就结了。”方浩关火,“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锅。”
傍晚,楚轻狂再次出剑。
这次他没用大范围净化,而是将剑气化作细丝,探入地底,一根根搜寻蛊卵位置。剑丝精准剜出百余枚卵,尽数焚毁。随后他绕区三匝,剑风织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膜,暂时封锁地下通道。
“能撑三天。”他说,“再多我也顾不过来,我又不是专职保洁。”
“够了。”方浩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区域,“三天,足够我们改规矩了。”
深夜,监测符突然闪红。
方浩正在棚屋里翻巡查记录,抬头一看,东岭方向有微弱灵气波动,频率不稳定,像是某种陷阱正在酝酿。他立刻冲出棚屋,楚轻狂也已赶到高台。
两人登高远望,只见山脊轮廓处浮起淡淡血雾,形状不规则,移动缓慢。楚轻狂拔剑欲斩,可剑锋刚起,那雾气竟瞬间消散,快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学聪明了。”方浩低声说。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楚轻狂收剑,但没下台,“你要我改成定期巡?”
“每三天一次。”方浩点头,“不能等他们动手才清,得让他们知道,这片地,寸土都不能乱碰。”
楚轻狂咧嘴一笑:“行啊,反正我最近也没啥事干。就是——”他顿了顿,“能不能加个餐补?上次那批蛟龙肉,我还没吃够。”
“回头我让系统抽个‘烤肉券’。”方浩拍板。
当晚,两人定下新规:剑阵净化由应急转为定期,每三日巡行一次,覆盖全境。楚轻狂还在剑风中加入“留痕咒”,使剑气过处留下无形印记,未来可通过感应判断是否有人刻意绕行避净区域。
第四天清晨,方浩坐在棚屋内,手握新一批种子,目光扫过外围地面。那里,一道淡淡的剑痕蜿蜒而过,像一条银线,圈住了整个发展区。
楚轻狂站在边界线上,最后一道剑痕落下,余波散尽。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检查了下剑柄上的符文是否完好。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