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放心吧,我若想对陆承枭的产业动手,今天我就不会来北城。陆承枭是条汉子,我段溟锡这辈子没几个敬重的人,他陆承枭算一个。”
段溟肆看着段溟锡的目光,心里的担忧总算轻了不少:“谢谢二哥。”
段溟锡把烟蒂摁灭在廊柱上的烟灰缸里,拍了拍段溟肆的肩膀,转身走了。
段溟肆站在廊下,看着二哥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很久。
晚上,吊唁的人走了不少,剩下的都是至亲。陆家的人都在后院,陆承恩跟陆婉婷都在招呼宾客。恩恩与陆驰野、伊伊一直守在灵堂,贺沐阳跟时承宇也一直陪着。
蓝黎这会静静地坐在灵堂边,目光看向灵堂上摆着的那张照片。
烛火映着她的脸,映着她鬓间那几缕白发,映着她空洞而疲惫的眼睛。她就那样的静静地坐着,就像平时在书房陪陆承枭一样,他办公,她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贺云舟跟他的几个发小来吊唁,从灵堂出来,顾临渊就跟贺云舟在院子里。
顾临渊低声说:“这几天,你帮着盯着点公司的事,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氏与陆氏有合作,陆氏有什么消息,顾氏那边一定会有人知道。
顾临渊担心陆氏股市下跌,这个时候,恩恩是没心思顾及公司的事。
贺云舟点头:“放心吧,我帮你盯着。”
顾临渊转身看着灵堂里的恩恩,这两天,恩恩一口饭都没吃,他心疼得不行。
顾临渊这两天也很辛苦,白天招呼着宾客,他是陆家的女婿,陆驰野年轻,他必须扛起大责,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因为没有休息,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顾家的人与白家的人这几天都在这里。
此时,灵堂里,阿武走到蓝黎身边,低声喊道:“太太。”
蓝黎抬眸,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阿武低声说:“巴顿跟阿坚,还有其他兄弟想来送大少爷。”
南洋那边,巴顿跟阿坚得知后,难过得不行,其他人知道后,都想来吊唁。
他们是陆承枭最忠诚的部下,陆承枭这些年一直对他们不薄。“义气”二字在主仆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是可以为陆承枭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人。
巴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矿山,他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砸出了血。阿坚在码头,接到电话后,一个人坐在集装箱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蓝黎懂他们的心。但是这个时候,南洋那边的人一定不能离开来北城。
她思忖片刻,说道:“阿武,告诉他们,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不能来。他们的这份心我替阿枭领了。”
阿武会意,懂蓝黎的想法。他说:“太太,你放心,南洋那边我有安排。等大少爷下葬,我就动身去南洋坐镇。”
蓝黎点头:“好。”
秦舟白天去公司,晚上就来陆家老宅。他来到蓝黎身边,语气恭敬:“太太。”
蓝黎微微颔首:“秦助理,这几天辛苦你了。”
秦舟摇头:“太太,您别这样说,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蓝黎看了一眼棺木,然后说道:“秦助理,这几天公司有什么消息你都极力压住。”
秦舟:“太太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承枭突然离世,陆氏集团内部,几个高层已经有了自己的小算盘,秦舟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少人甚至在期待,陆氏内部重新洗牌。有人已经开始私下联系猎头,有人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源,有人甚至悄悄约见了竞争对手。
秦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些人的动作一一记下。
当然,恩恩跟她提过一句:“把所有的名单记下来。”当时恩恩的眼神冷冽,像极了陆承枭。
凌晨十二点,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蓝家人是最后离开的,宾客都是阿武跟秦舟在安排。蓝黎让蓝一诺跟蓝舒然去陪蓝家的人。
灵堂外,沈聿、时序、贺宴三人站在一起,谁都不说话,抽着烟,眼睛都是红红的。
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脚边,三个人像三尊沉默的雕像。
“明天哥就下葬了。”贺宴说着眼眶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他猛地抽了一口烟,呛得咳嗽,咳得眼泪更多了。
时序抽了一口烟:“哭什么,待会阿野出来看到你在哭,那孩子又得哭了。”
贺宴:“我忍不住啊!我想到哥就这么离开了,我难受,一句都没有留。”他说着看向沈聿,问道,“阿聿,你守在手术室,哥有没有醒过来,哪怕是一句遗言也好啊?”
沈聿一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手术台上那条冰冷的直线,想起自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陆承枭冰凉的手,想起那句“你以后半夜叫我去给你送药,我都不会抱怨一句”。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烟灰落了一地。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呛得他眼眶更红了。
贺宴见他不说话,心里更难受了:“你说话呀,阿聿,哥到底有没有说什么?”
沈聿别过脸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有。什么都没说。”
贺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一句都没有?一句都没有留?”
沈聿没有回答,只是抽烟。他的手在抖,烟在抖,他的肩膀也在抖。
时序心烦,小声吼道:“贺宴,你能不能别哭了?你哭得我心烦难受。”
贺宴抹了一把泪:“谁不难受?你难受就哭出来,憋着干嘛?我哥走了,我哭又不是丢人的事。”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时序别过脸去,下颌绷得死紧,眼眶里全是血丝。他咬着烟,烟灰烧了长长一截,他也没弹。他仰头看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他脸上,融化成水,混着他的眼泪一起淌下来,他没有擦。
他们的阿枭,他们的哥,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灵堂内,蓝黎让陆承恩跟陆婉婷去休息。
恩恩跟陆驰野、伊伊在灵堂,蓝黎看着他们三个,鼻子一酸,眼眶再次红了。
顾临渊到恩恩身边,声音很轻:“恩恩,去后院吃点东西,你都两天没吃饭了,这样会撑不住的。”
恩恩摇头,声音哑得不行:“我吃不下。”
蓝黎知道恩恩最喜欢她爸爸。她走过去,语气温柔:“恩恩,跟阿野伊伊去吃点东西。”
“妈妈。”恩恩一开口,眼泪就落下来,一双眼红肿。
蓝黎抱住她,声音哽咽:“恩恩,想哭就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