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黎知道隐忍着眼泪有多难过，因为她没有大声的哭，她是妈妈，她是陆承枭的妻子，她的阿枭走了，她的天塌了，可是她不能倒下，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倒下。
“妈妈。”陆驰野也抱住蓝黎，低声哽咽道：“妈，我难过，我难过，我想爸爸。”
他想他的爸爸了，想他的爸爸叫他全名：“陆驰野！”可是，再也听不到了，听不到了。
在蓝黎心里，陆承枭是个称职的好父亲，他给了女儿所有的爱，他小时候不曾得到的，他都给了他的一双儿女。
蓝黎双手抱住一双儿女，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行：“爸爸虽然走了，但爸爸一直在我们身边，不是吗？爸爸是爱我们的。”
是啊，就算她的阿枭离开了他们，但她相信，他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陆驰野一双眸子猩红，抬手给蓝黎擦眼泪，声音沙哑：“妈妈，我会替爸爸照顾好你，我会做爸爸没有完成的事。”
蓝黎点头，一行清泪落下：“嗯，我的阿野长大了。”蓝黎看着他，那张与陆承枭几乎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他的儿子确实长大了。
“去吧，去吃点东西。”
陆驰野摇头：“妈妈，我想再陪陪爸爸。”
明天就要下葬，过了今晚，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的爸爸了。
“妈妈，我也想陪爸爸。”恩恩哭着说。
蓝黎轻轻拍着他们的背，安慰道：“妈妈知道，可是你们都没吃东西，爸爸会担心的、难过的。你们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再来，妈妈在这里守着爸爸。”
蓝黎想单独与陆承枭待一会。
“妈妈跟爸爸说说话，好吗？”蓝黎红着眼说。
恩恩红着眼点头。
顾临渊见此，心里发紧。他牵着恩恩的手，带着他们去后院吃点东西。
伊伊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灵堂，陆驰野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棺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灵堂里，就剩下蓝黎一个人。
周围全是烛火，烛火摇曳，映着棺木，映着陆承枭的照片，映着她孤单的身影。
灵堂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落在屋檐上，落在花圈上，安静得只剩风雪声。
蓝黎走到棺木前，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棺木，就像抚摸着陆承枭的脸一样。
她的手指从棺木的一端滑到另一端，很慢，很轻，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
她的指尖划过棺木上雕刻的暗纹，一下，一下，像是在抚摸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
“阿枭。”蓝黎轻声唤他的名字，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在棺木上，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滚烫的泪都让人心碎。
“阿枭。”她再次唤他的名字，脸贴着棺木，就像晚上睡觉贴着陆承枭的胸膛一样。
她红着眼，声音很轻，很轻：“阿枭，你等等我，好吗？我知道你一定很孤单。我答应你，不会太久，好不好？”
她的眼泪再滚滚次落下，声音哑得不行，“等我安顿好一切，我就来陪你。阿枭，你听到了吗？你说过的，不分开，你要陪我到八十岁，可是你食言了。”
蓝黎吸了吸鼻子，想到陆承枭最后在车里艰难地对她说的话：“好、好、活、着。”她的心像是被人用刀狠狠挖走一块，疼得不行。
她哭道：“可是阿枭，没有你的日子，你要我怎么好好活着？你要我怎么好好活着？你说过，没有我你也不能好好活着不是吗？阿枭……”她的心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抱着棺木低声啜泣。
“阿枭，你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蓝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做到了。你护了我大半辈子。可是阿枭，你让我怎么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她的手指在棺木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他的眉眼：“阿枭，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到八十岁。你说我是你最好的，你要把所有的最好的都给我。你说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与我做夫妻。阿枭，答应我，等我，让我找到你，好不好？”
烛火摇曳，映着她脸上的泪痕，映着她鬓间的白发，映着她抱着棺木的身影。
灵堂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落在老宅的屋檐上，落在院中的花圈上，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阿枭，”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你要等我，等等我，好吗？”
她的脸贴在棺木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棺木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脑海里响起陆承枭的声音：“老婆，你好久没说爱我了？老婆，你是不是不爱了？老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老婆，我爱你，老婆，说爱我，说爱阿枭。”
蓝黎眼泪大颗大颗落下，额头抵在棺木上，声音哽咽沙哑：“阿枭，我爱你，老公，我爱你，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我也要爱你。”蓝黎喃喃自语，哭得泣不成声。
这一幕，被站在另外一侧的段溟肆跟阿武看到了。
段溟肆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一直守在灵堂外，他知道，陆承枭死了，蓝黎一定撑不了多久的。
二十年前，陆承枭昏迷，蓝黎就想随他去。这一次，陆承枭死了，蓝黎真的会随他去吗？
段溟肆不敢想，他的心像是被人拿刀一刀一刀在割一样，疼得他窒息。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可他感觉不到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可此刻，她抱着棺木哭得像个孩子，那个坚强的壳碎了，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
阿武更是垂眸，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他站在廊下，肩膀微微发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的手攥着廊柱，指节发白。他想起陆承枭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阿武，自己注意安全，去吧。”那么平常的一句话，却成了永别。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去了南洋，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守在陆承枭身边。如果他在，如果那天是他开车，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而灵堂里，蓝黎抱着棺木，哭得泣不成声。
“黎黎，黎黎，别哭，别哭，阿枭在啊，阿枭一直在的。阿枭在的，宝贝，不哭好不好？”
“黎黎，我的黎黎，别哭了，好不好？看着你哭，阿枭难过，心痛。别哭了好不好，阿枭答应你，不离开，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