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也是大汉三年,六月十五,武昌。
王喜冲进行辕大门,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大牛光着膀子守在二门,伸手一拦:
“主公午睡,天大的事也得等……”
“等不了。”
王喜没等大牛话说完,三封密信拍在大牛胸口。
“李自成求援,张献忠求降,多尔衮磨刀。你选哪个等?”
大牛一愣,转身就喊:
“主公!王喜来了,急事!”
书房里,马岳根本没睡。舆图上摊着湖广、河南、陕西三地,朱砂画的箭头密密麻麻。
他手里捏着炭笔,在“襄阳”上戳了个黑点。
“进来。”
王喜摘下斗笠,三封火漆密信摆在案上。一封画马,一封画刀,一封画火。
“念。”
第一封,画马的。
“陕西方向——李自成遣其侄李过,从商洛山间道南下,昨日入湖广。随行十八骑。人在襄阳休整,当地县令在接待。李自成亲笔信在此。”
马岳眉毛一挑:“李过本人来了?”
“是。”
“让他来武昌。我要见他。”
第二封,画刀的。
“山东方向——张献忠遣使刘文秀,到归德。吴冲处接待。张献忠说,在沂蒙被清军围困,粮尽援绝,愿举残部归顺汉王。”
马岳冷笑:“张献忠归顺?去年在南京称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归顺?墙头草,风一吹就往两边倒。”
王喜不接话,拆第三封,画火的。
“北京方向——清廷已定‘先灭闯贼,再剿献忠,后图马岳’之策。多尔衮命洪承畴坐镇江宁,招抚南明;
阿济格、多铎合攻陕西;山东清军围剿张献忠。内线密报——清廷预计半年内解决李自成和张献忠,然后全力南下。”
马岳站起来。
手指顺着汉水划下去,从陕西到襄阳,从襄阳到南阳,最后戳在开封上。
“好一个‘先灭闯贼,再剿献忠,后图马岳’。
”他冷笑一声:“多尔衮这算盘打得叮当响。一个一个来,不给我喘气的机会。”
“李过什么时候到?”
“快马加鞭,后天傍晚。”
“张献忠那边,刘文秀还在归德?”
“是。吴冲问如何处置。”
“让吴冲稳住刘文秀,好生招待。不答应任何条件。等我见了李过,再定。”
“是。”
“传令——明日辰时,文武议事。在武昌的都来。在外面的,快马传令,把意见带回来。”
王喜退下。
马岳坐回案前,炭笔在舆图“陕西”旁边写了个“救”字,又写了个“用”字,画个圈圈在一起。
大牛端了碗凉茶进来:
“主公,周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周维进门,手里抱着粮仓账册,青衫洗得发白,三绺长须上还沾着汗。
马岳直接问:
“库里还有多少粮?”
周维翻开账册:
“湖广、江西秋粮未收,加上四川运来的,存粮一百二十万石。我军兵力四十万,每月口粮四万五千石。若出兵河南三万,加民夫马匹,每月多耗一万五千石。打三个月——四万五千石。接济李自成每月五千石。到年底,存粮降到九十万石以下。”
接济李自成的事情,从大汉二年李自成兵败退回陕西开始,马岳就开始偷偷在做,这个事两边都满的紧。
若不是马岳的支援,李自成光靠陕西也不可能在清军的铁骑和八旗下硬撑到现在。
“够不够?”
“够。但没有余裕。明年北伐,粮草至少再增一百万石。”
马岳盯着舆图,忽然问:
“日新,你说多尔衮为什么先打李自成,不打我?”
周维一愣:
“清虏入关,李自成是死敌。灭李自成,可震慑北方。打我们……粮草转运太远,长江天险难渡。”
“错。”
马岳摇头。“多尔衮打李自成,是因为李自成弱。打我——他没有把握。他在等。等李自成、张献忠都灭了,等我们粮尽,等南明内乱。他在等我们犯错。”
周维默然。
马岳站起身:“所以我们不能等。我们要主动。”
次日辰时,武昌行辕正堂。
十二面缴获的旗帜挂在两侧,刀痕箭孔,有的还带着暗褐色的血渍。
马岳坐在正中,玄色常服,腰间一条革带。左边周维,右边空着。堂下站着钱元、李强、许大、章为、陈新。
钱元、李强几人自从上个月彻底安定两广等地就回了武昌。
马岳扫视一圈:“都到了。先看两封信。”
周维念李自成的信:
“汉王马公麾下:清虏阿济格、多铎合兵十万,围我西安。城中粮尽,兵不满五万。若陕西失,清虏必南下犯汉。唇亡齿寒,望公念同为汉人,出兵相救。自成愿割商洛之地为谢。”
又念张献忠的信:
“汉王:清虏困我于沂蒙,粮尽援绝。献忠愿率残部归顺,共抗清虏。若蒙收留,当为前驱。”
马岳开口:“都说说。救不救?怎么救?”
钱元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却稳得很:
“主公,李自成不能亡。他在陕西,牵制阿济格至少五万人。他亡了,这五万人就南下打我们。救李自成,就是救我们自己。”
李强摇头:“钱帅说得有理。但救,不等于出兵。给他粮草,让他自己守。出兵入陕,路太远,粮草跟不上。”
如今汉军当中,由于马岳刻意培养,只有吴冲、钱元可尊称为帅,其他只算冲锋之将。
章为接话:“火器不能给。李自成反复无常。当年在北京称帝,转头就忘了自己是谁。给了他火器,守不住就落到清虏手里。将来打我们的,就是我们的炮。”
许大哼了一声:“要我说,一个都不救。李自成、张献忠,都是流寇。让他们跟清虏拼,拼光了最好。我们坐山观虎斗。”
陈新不同意:“坐山观虎斗?虎斗完了,就该吃我们了。清虏不是虎,是狼群。吃完李自成、张献忠,下一口就是我们。”
马岳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你们说的都对。但我要问一句,清虏的战略是什么?”
没人接话。
马岳自答:“多尔衮的算盘很清楚——先灭李自成,再灭张献忠,最后打我。一个一个来。我们如果不让他如愿,他就不能全力南下。”
他指着河南:
“吴冲在河南,占了南阳、邓州,离陕西商洛三百里。他出兵打清军侧翼,阿济格就必须分兵。李自成就能喘口气。”
又指襄阳:“钱元出南阳,策应吴冲。”
转过身,扫视众人:“关键是,我们不是为救李自成而救李自成。我们是为自己而打。”
“河南出击,三个好处。第一,牵制清军,不让阿济格全力攻陕。第二,让李自成多撑几个月,给我们争取时间囤粮、练兵、造炮。第三,让天下人看看,大汉军敢打清虏。这对收揽北方人心,至关重要。”
周维点头:“主公说得透彻。但有一件事需定,李自成怎么办?他若守住陕西,将来如何处置?”
马岳沉默片刻:“封他陕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