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众人一愣。
马岳接着说:“陕西王,是汉王的陕西王。他要接受汉王册封,接受汉王旗号,接受汉王粮草。
他的兵,打汉王的旗。他的人,听汉王的令。这不是结盟,是收编。”
“他若不肯呢?”许大问。
马岳笑了笑:“他不肯,就不给粮。他撑不过三个月。”
章为问:“那张献忠呢?”
马岳收起笑容:“张献忠跟李自成不一样。李自成还有陕西,还有几万人马,有跟清虏拼的资本。张献忠在山东,是丧家之犬。他求归顺,是真走投无路。”
他想了想:“让吴冲稳住刘文秀。等我见了李过,再定张献忠的事。但有一条——张献忠绝不能留在湖广。”
“为什么?”许大问。
“他在山东打的是‘反清’旗号。天下人看着呢。我们杀他,就是‘杀反清义士’。留他在湖广,他会搞事,挑拨我们跟清虏打。”
马岳一字一句。“所以送他去云南。云南刚定,需要人安抚土司。给他一个‘云南安抚使’的虚衔。他若安分,让他活着;他若不安分,云南是我的地盘,收拾他容易。”
周维微微一笑:
“主公此计甚妙。张献忠在云南,远离中原,翻不起浪。清虏也不会为了一个败军之将跟我们翻脸。”
马岳回到座上,拿起令箭。
“吴冲,率所部三万人,从南阳出击,攻开封、归德。不求大胜,只求牵制。遇多铎主力,依托工事,火器消耗。不许硬拼。朱仙镇一线,布防固守。”
“钱元,率军一万,出襄阳,攻邓州、内乡,策应吴冲。分兵一千,护送李过南下。”
“李强,调火器营一部北上。大炮六门,火枪一千支,随军。”
“章为,水军加紧训练。年底之前,长江水师能战。一年之内,可攻南京。”
“日新,统筹粮草。河南出击三个月,粮草先调足。接济李自成每月五千石,从汉中转运,不占湖广份额。”
“王喜,盯住北京、南京、济南。三日一报。”
众人齐声应诺。
马岳最后说:
“河南出击,是本钱。打得好,李自成多撑半年。半年之后,火器更多,粮草更足,水军更强。到那时候就不是救不救李自成的问题了。是我们什么时候北伐的问题。”
散会后,马岳单独留下周维。
“日新,李过这个人,可用吗?”
周维想了想:“李过是李自成亲侄,忠诚毋庸置疑。但此人重情义。李自成不死,他不会真心归顺。李自成死了……”
“他会降,但不会死心塌地。”马岳接话。
“是。不过李过有一个好处,他在北方有威望,跟闯营旧部有交情。将来北伐,用他招降北方义军,比我们派人去强十倍。”
马岳点头:“所以,李自成可以封王,但不能掌兵。李过可以重用,但不能独领一军。”
周维犹豫了一下:“主公,你真打算封李自成为陕西王?”
马岳笑了笑,拿起炭笔,在舆图“陕西”旁边写了两个字“暂封”。
“日新,你记住,天下未定之时,什么王都可以封。天下定了之后,什么王都可以撤。”
周维躬身:“主公英明。”
周维退下。大牛进来收拾茶碗。
马岳忽然问:“大牛,你说李自成当年打进北京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大牛憨厚地回答:“主公说他想过,他就想过。”
马岳笑了笑,关上窗,回到案前,在舆图“河南”二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两天后,李过抵达武昌。
马岳在正堂设宴。周维、大牛作陪。
李过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腰间别一把短刀,风尘仆仆。
进门先扫了一眼堂上,目光在“大汉军政府”匾额上停了一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李自成亲笔信。
“大顺李过,奉叔父之命,求见汉王。”
马岳上前一步,双手扶起:“李将军一路辛苦。先坐下,喝杯酒,再说正事。”
李过站起来,被引到客座。桌上四碟菜、一壶酒。
马岳先举杯:“这一杯,敬李将军千里跋涉。”
李过端杯,一饮而尽。
马岳又倒一杯:“第二杯,敬陕西的将士。他们在跟清虏拼命,是条汉子。”
李过又饮尽。
第三杯,马岳没有举,放在桌上:
“第三杯,等你叔父的答复。你叔父的信,我看了。我只有一句话。陕西,大汉军不会不管。”
李过眼眶微红,站起来又要跪:“汉王!”
马岳按住他:“坐下。我还没说完。”
他给李过夹了一筷子鱼:“我救陕西,不是白救。三个条件。”
李过放下筷子:“汉王请讲。”
“第一,陕西打大汉旗号。你叔父的兵,从今天起,是汉军序列。粮草、军饷、火器,由大汉军政府统一调拨。”
李过犹豫一瞬:“可以。”
来这之前,叔父已经给了他临机决断之权,大顺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马岳之前就在给大顺送粮的事情,李过也是知道的,他不仅是李自成大将,更是亲人。
所以这次来湖广是他亲自过来,一来是他过来,李自成放心。二来也是表示诚意。
“第二,你叔父封陕西王。但陕西政务,由大汉军政府派官治理。军队由你叔父统领,但调兵五千以上,需报武昌批准。”
李过有些犹豫,他叔父可是在北京称过帝的,现在马岳封陕西王,李过不知真假。
但想到大顺军在陕西的样子,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过咬牙:“我暂时替叔父答应,可以谈。”
只要能活,今天马岳就是要兵权,李过也得给。
马岳也没在意李过的字眼,继续说道。
“第三!”马岳看着他。
“你留在武昌。你叔父那边,我派工匠教他造火绳枪,派军医治伤。你在我这里,做联络官。将来北伐,你替我招揽北方的闯营旧部。”
李过沉默了。
他明白,这是人质。但他也明白,马岳的条件,比清虏的刀要温和得多。
“汉王,”李过抬起头,“我答应。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若我叔父战死,请汉王让我回陕西,收拢旧部,替叔父报仇。”
马岳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点头:“我答应你。”
李过起身,行了跪拜大礼。
马岳受了一拜,扶他起来,把第三杯酒递到他手里:“喝了这杯。从今天起,你是大汉军的人了。”
李过接过酒,一饮而尽。
马岳走到舆图前,拿起炭笔,在“陕西”二字旁边划掉了那个问号,改成一个字。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