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鬼子往那边去了！”三团一个营长快步跑来报告，官道防线正是他们三团负责。
三团团长姜清抬眼望去，沉声道：“你带人马上过去堵截，哪怕拼光，也不能放一个过去！”
营长立正：“是，团长！”
顺着战壕就能快速机动，而官道下方，他们早布好了底牌，绝不会让鬼子轻易踏过。
鬼子第二大队已逼近官道。虽说头顶没子弹落下，但他们仍绷紧神经，步步谨慎。
万一高地之上藏着伏兵，他们在坡下连块遮挡的石头都没有，岂不是活靶子？
之前那些地雷和陷坑，已在鬼子心里烙下阴影。他们落脚时格外小心，生怕脚下又是一片虚土。
走了几步，风平浪静。鬼子们心头那根弦，悄悄松了一截。
脚步虽仍缓慢，但不再像先前那样屏息凝神。
又挪了几步，既无地雷，也无陷坑，更无枪响，胆子彻底壮了起来。
二大队长一挥手，厉声吼道：“冲！上高地，杀光他们！”
命令一下，鬼子们齐刷刷加快脚步，闷头往前扑。
这一冲，便一头栽进死局。
啊，！
轰！轰！轰！
地雷炸、陷坑翻，前面等着他们的，全是提前设好的杀招。人群一聚，伤亡更重。
三团营长赵田福果断下令：“开火！”
哒哒哒……机枪怒吼，子弹如雨点般砸向坡下。
这时鬼子才猛然醒悟，不是没陷阱，而是故意放他们放松，再一网打尽！
等回过神来还击，刚探出身子，就被精准点名。
坡下毫无掩体，人站在那儿，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怎么办？
谁也不敢再往前冲，怕前面全是雷坑，踩一步就是死。
二大队长嘶声喝道：“往上冲！退后者，毙！”
上面交代的任务是绕后夹击，只要带人杀上高地，就算完成使命。
赵田福一眼看穿对方意图，立即加码火力：“压住！不准他们露头！给我死死钉在下面！”
这批鬼子已被地雷和陷坑削去一半，若连剩下的都拦不住，他这个营长也别干了。
刚爬没多远，二大队长就察觉不对，这边根本不是突破口！敌人的火力全往他们身上招呼。
纵有零星掩体，也挡不住密集扫射，手下眨眼间又倒下一大片。
再硬往上冲，别说完成任务，怕是整支队伍都要填进去。
他立即朝部下打了个手势：暂停强攻，就地对射，等上面火力稍弱，再找机会突击！
同时，他也盼着陷坑里那些只受轻伤的兵，能挣扎着爬出来参战。
念头刚落，底下突然炸响一片，手榴弹接连滚入陷坑，专朝坑里残兵猛砸！
二大队长气得破口大骂：“八嘎！打！给我狠狠打！”
太狠了！这一炸，坑里的人哪还有活路？十成十没了！
另一侧战线同样胶着。高丸要查已调回一个炮兵大队，换上一个步兵大队火速增援。
既然炮兵被各种陷阱拖住手脚，那就多派步兵，无论如何，这座高地，必须拿下！
地雷和伏击点撂倒了不少曰军，加上敌人又抽调一个步兵大队企图迂回包抄，正面战场的局势愈发向十一师倾斜。
可高丸要查火速调来另一个步兵大队增援后，十一师刚占到的上风迅速被扳平。
两军很快陷入僵持，你来我往，反复争夺，战线胶着难分。
指挥部里刚接到前线最新通报。
一位旅长感慨道：“原先我还琢磨，在那条路上埋雷设伏是不是多此一举，明摆着地形对鬼子不利，他们压根儿不该选那儿主攻。”
“谁料鬼子真就派了一支队伍从那儿摸上来！要不是苏团长提前布下暗桩、安排哨兵轮番盯防，恐怕防线早就被撕开了。”
一旦让鬼子前后合围，十一师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苏墨平静地说：“凡是有路可走的地方，都得防着。鬼子打哪儿来，谁也说不准。”
众人点头称是。战场瞬息万变，哪能全靠猜？把所有可能的突破口都堵死，自然就不怕对方从哪边突进。
杜天明皱着眉：“眼下双方打得正猛，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要是曰军再添兵力，防线随时可能崩口。他和几位指挥员心里都悬着块石头，一刻也不敢松劲。
苏墨沉声道：“现在，我们只能信他们顶得住。”
信，是唯一能做的。虽说手里还攥着预备队，但城墙一线同样吃紧，万一鬼子虚晃一枪，主力直扑县城，把人全撒出去，城里就只剩空壳了。
另一头，井田次郎与高村内山盯着沙盘，眉头越拧越紧：怎么连个高地都啃不下来？
井田次郎试探着问：“高丸长官，要不要再加派一个步兵大队？”
只要多压上一股力量，拿下这处制高点绝非难事，明天就能直扑县城。
高丸要查却摆摆手：“不用，照原样打。”
“今天拿不下，就拖到明天、后天，早晚能拔掉它，急什么？”
“我估摸着，对方在县城里还留着不少兵力。与其硬碰硬强攻，不如借这高地当磨刀石，慢慢耗他们的兵员和弹药。”
“等他们被打得筋疲力尽、不得不缩回城里死守时，再动手，岂不轻松得多？”
苏墨本想以节节抗击消耗敌军，没料到高丸要查打的也是同一副算盘，先榨干十一师的有生力量，再图县城。
见身边两人面露困惑，高丸要查接着解释：“我们最终目标从来都是县城，占高地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些埋在路上的地雷和陷阱，今天已被识破，再无威慑；等他们退守县城那天，那条路咱们直接就能走。”
“其实到了那时，高地也不用强攻，没人守，自然就是我们的。”
“再精巧的陷阱，也只响一次；再密的雷区，也只炸一回。”
“只要把他们拖到非退不可的地步，主动权，不就全攥在咱们手上了？”
抵达前线后，高丸要查的作战思路已悄然转向。
如今，高地不再是必争之地；他真正要碾碎的，是十一师的持续作战能力，逼他们把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颗子弹，都耗在这片山坡上，最后只能龟缩进城，坐等围歼。
在他看来，拿下县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转身对下属强调：“战场没有固定套路，计划必须跟着敌情走。”
“最贴合当下实情的打法，才是好打法；不是听起来最漂亮的战术，就一定管用。你们得学会活用，别死记硬背。”
前方枪炮震耳欲聋，后方却成了临时课堂。高村内山和井田次郎听得认真，频频颔首，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一方志在夺山，一方寸土不让。
战斗自清晨起便未曾停歇，尸横遍野，血染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