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夕阳西沉，高丸要查才下令收兵。鏖战近一整天，士兵早已疲惫不堪；继续拼下去，己方损耗更大，毕竟十一师有工事依托，而他的部队只能硬扛。
曰军在炮火掩护下有序撤出阵地，十一师未作追击。
并非畏惧火力压制，而是苏墨早有严令：敌军一旦后撤，绝不冒进。
待敌影彻底消失，阵地上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他们守住了！真的守住了鬼子的第一波进攻！
有人振臂高呼，有人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原本以为撑不过半天的人，硬是咬牙挺到了日落。
几个团长很快稳住局面，迅速组织担架队，护送伤员回城休整。
消息传到指挥部，杜天明猛地站起身：“撤了？我们真把鬼子第一次进攻挡住了？”
“太好了！真的顶住了！”
他清楚后续增援的那个步兵大队有多难缠，更清楚自己部队的真实底子，虽不算弱，但跟曰军正面硬刚，胜算渺茫。
可结果偏偏逆转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士兵的战斗力实实在在提上来了。
意味着苏墨此前推行的训练法，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刀刀见血、招招见效。
他心头滚烫，却仍先抓紧布置伤员转运和战场清点。
命令传下去后，他望向苏墨，语气诚恳：“苏墨，你的练兵法子，真管用。”
“过去我们光盯体能和枪法，忽略了士气、心理、临场反应这些软功夫。往后，全按你这套来。”
“十一师以后的日常操练，就照你定下的章程办。”
“你比我更懂带兵。我带兵这么多年，始终没找到提升战力的实招；你短短时间，就把效果摆在了眼前。”
“服气！”
杜天明这话，发自肺腑。苏墨虽只是团长，可这份见识与实效，确比许多老将更扎扎实实。
他再一次庆幸把苏墨请来交流指导，这无疑是自己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
苏墨：“师座，这是我分内的事。我也盼着十一师战力更强，多杀些鬼子。”
周围众人也纷纷向苏墨道谢，这场仗是他亲自指挥的，能稳住阵脚，他的作用功不可没。
士兵们本身战力有所提升，再加上苏墨临场调度得当，不仅成功顶住了曰军的猛攻，实际伤亡还比预估少了不少。
更明显的是，撤下阵地的战士状态也比以往好多了。
过去不少兵打完仗下来，整个人恍惚失神，缓上好几天都缓不过劲儿。
杜天明：“走，咱们一块儿去接人！”
打鬼子的都是硬骨头，哪怕倒下了，也该被迎回来！
最先送回的是伤员，救治及时，几个重伤的，说不定还能挺过来。
接着是牺牲战友的遗体。看着他们一具具从眼前抬过，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又是一批活生生的小伙子，戛然止步于冲锋路上。
一团团长周景楠这时快步走来，立正报告：“师座，战场清点完毕，留在高地上的鬼子，没断气的全补了刀。”
“缴获的武器正在往回运，二团、三团还在打扫战场。”
杜天明点点头：“清楚了，你先忙去吧。”
周景楠敬礼转身就走，手头确实还有几摊子事等着他拍板。
随后陆续有部队撤回，战士们见到杜天明他们站在路边迎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鬼子被挡住了，这本身就是一件提气的事！
另一边，曰军也在清点损失，驻地仍设在原处。
高丸要查原本盘算着拿下高地后，就把营地挪过去，牢牢卡住要点，不给十一师反扑的机会。
可今天高地没啃下来，加上战术调整，营地便没动。
统计结果出来：伤亡两千余人，其中阵亡两千出头，负伤几百。
这么大的折损，主因是踩中了大量陷阱和地雷。若不是这些暗招，根本不会死伤如此之重。
一联队长松下雄报完数字，头垂得很低，伤亡远超预期，他连抬眼都不敢看高丸要查的脸色。
高丸要查却没显出多少意外。早前用望远镜观察战况时，他就已大致估摸出了这个数。
十一师，比预想中更难缠。
但即便伤亡超出预计，他仍不认为十一师的防线真能撑住。
高丸要查语气平和：“松下君辛苦了。这次失利不在你，是对手太狡诈。”
“你先回去休整，也告诉弟兄们，今晚好好睡一觉。”
松下雄一听没挨训，心头一松。本以为要挨骂，见上司挥手放行，立刻告退，再没多留半刻。
高丸要查转向众人：“今晚全员休整，明日继续进攻。战术，我得重新琢磨。”
“得想个法子，既压住伤亡，又能把对方的兵力慢慢耗光。”
井田次郎和高村内山都没吭声。高丸要查素来善战，几次大仗都赢了下来，两人一时拿不准自己的主意是否靠谱，便没贸然开口。
见没人应声，高丸要查目光扫向高村内山和井田次郎：“眼下还没定下稳妥的打法，你们有想法，尽管讲。”
“集思广益，才能拿出最管用的方案。”
他并不想独断专行，可每次开会，旁人常沉默以对。最后还是得他自己绞尽脑汁，有时连头皮都发紧。
这两位，一个是副官，一个是参谋长，本该是并肩推演的人。
高村内山和井田次郎怔了一下，随即认真思索起来。
高村内山率先开口：“关键就在那些陷阱。只要清掉它们，伤亡自然大幅下降，没了这些障碍，高地其实不难拿下。”
这话直指要害，问题很清晰：怎么拔掉这些钉子？
曰军内部随即展开了新一轮战术推演。
而此时，苏墨等人已回到师部。伤亡数字刚汇总上来：两千多人。
其中牺牲一千七百余人，几乎等于打掉了一个整团。
若不是苏墨提前布设的地雷与陷阱迟滞了曰军攻势，伤亡只会更惨重。
初步估算，曰军损失也在两千上下，双方基本旗鼓相当。
但这也恰恰说明：哪怕十一师战力已有提升，曰军单兵素质和整体火力，依然高出一截。
这才第一仗，就拼掉一个团；后面至少还得打两轮，甚至更多。
接下来的仗，还能守得住吗？
听到数字，杜天明等人脸上的轻松早已散尽，心头压上了更沉的石头，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杜天明沉声道：“鬼子今天先是投入五千人，后来又加了一个大队。明天还不知会压上多少兵力。”
“今天虽守住了，可随着伤员增加、能战之人减少，越往后，我们越吃力。”
田劲云点头附和：“仗打到后半程，只会一场比一场难。”
话音未落，忧虑已爬上眉梢。他转头看向苏墨：“苏墨，你估计，鬼子明天会怎么打？”
苏墨是总指挥，神情反倒最沉得住；田劲云便直接点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