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听见“李龙飞”三个字，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番。这名字他熟，打仗老辣，对部下掏心掏肺，只是性子烈，可一旦认准了人，从不记隔夜仇。听说还是八路军一位团长，正合他心意。
他收回视线，伸手介绍身旁的杜天明：“这位是中央军第十一师师长杜天明杜师长；我叫苏墨，虎贲团团长。李团长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久仰得很。”
杜天明在李龙飞眼里分量不大，毕竟隶属中央军，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可“苏墨”两个字一出口，李龙飞瞳孔猛地一缩。
同为八路军团长，苏墨的名字他听得耳朵起茧。近来街谈巷议、报纸头版，哪回少了苏墨？
剿匪、破袭、建根据地……桩桩件件都是硬仗，场场打得响亮。
前些日子报上登过，苏墨调入中央军第十一师的事，他记得清楚。眼下这情形，苏墨该是往新中村去，怎么绕到自己防区来了？
这些细枝末节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站着的，就是苏墨本人！
李龙飞干脆把杜天明晾在一边，一把攥住苏墨的手：“你就是苏墨？真没想到，竟在这种地方碰上你！”
“前阵子我还琢磨着，得想个由头跑趟新中村见你一面，一直没寻着机会，这不，老天爷直接把我送来了。”
他早听遍苏墨的事迹，早想当面看看，这位让百姓竖大拇指、让鬼子咬牙切齿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样。
实话说，苏墨比他预想的年轻太多，本以为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硬汉，结果站在面前的，是个眉宇清峻、眼神沉稳的青年。
徐远等人也愣住了，齐刷刷盯住苏墨：这就是虎贲团团长苏墨？那个被百姓唤作“民族脊梁”、一手建起人人向往的新中村的苏墨？
谁也没料到，会在血刚凉、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猝不及防撞见这个人。
苏墨笑着回应：“李团长这话可折煞我了，我又不是藏在云里的神仙，哪算难见？”
“若真抽不开身去新中村，我来您这儿走一趟也无妨。说实话，我也盼着能跟李团长当面聊聊，您可不是寻常人物。”
他确有此心，也真想结识李龙飞，更没想到此人就是李龙飞。
杜天明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嘴角忍不住扬起。
李龙飞把他晾在一边？他半点不恼。中央军出身，本就跟八路军不属一摊子事，被冷落再自然不过。
更何况，有苏墨在场，李龙飞若还盯着他，反倒奇怪，苏墨的声望，可比他高出一大截。
李龙飞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苏墨说想见他，多半是客套话；他自己想见苏墨，才是真心实意。
“我真想去新中村根据地瞧瞧，亲眼看看您亲手建起来的模样。”
“听说那儿百姓安居、田畴兴旺，虎贲团的装备更是精良，旁人想比都比不上。”
他是真想去，可肩上担着防务，不能说走就走。他的团守土一方，不像虎贲团扎根新中村，进退自如。
倘若也有那样一块稳固的根据地，他何尝不想四处走走、多学学经验？
可新中村只有一处，虎贲团也只有一支。他佩服，也清楚，自己不是苏墨，走不出同样的路。
此前他还在纳闷：哪支队伍如此凶悍？如今豁然开朗。
苏墨带的兵强，本就不稀奇；若不强，哪来的那么多硬仗硬功？哪能一次次把鬼子整建制吃掉？
可这一回，苏墨只带了百十号人，却照样打得干净利落，强得让他心头一震。
方才那几百鬼子，竟被这百把人尽数收拾，而他自己带全团苦战一场，毙敌数恐怕还没人家一半多。
想到这儿，李龙飞忽然记起：苏墨他们是从另一侧山道赶来的。他眉头微皱：“苏团长，您刚才是从那边山路过来的？莫非之前你们分兵行动，您是刚到？”
苏墨摇头：“不是。发现有鬼子押着俘虏撤退，我就带人追了上去。”
“追上后才晓得，带队的是长谷川，就是这次围攻你们的那个鬼子大队的指挥官。谁承想，他竟临阵脱逃。”
“幸亏我们咬得紧，他带的两百号人，一个没跑掉。”
李龙飞一听，顿时明白了：怪不得刚才交火时，鬼子那边火力突然变弱，原来主力早被苏墨截断，跑了二百人，剩下的自然撑不住。
他回想刚才苏墨带回来的人马，拢共三十多人。三十多人，端掉长谷川亲率的两百鬼子……
他心头一震，对苏墨这支队伍的杀伤力有了更深的认识，莫非虎贲团个个都是这般悍勇？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简直强得离谱！
李龙飞由衷赞叹：“苏团长，真有您的！照这么算，你们百来号人，硬是啃掉了鬼子一个大队近半的兵力，太硬核了！”
同属八路军，可苏墨带的这支小队，战力和自己团里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清点战场的事交给战士们去办，苏墨和李龙飞并肩往回走，边走边聊。
他一一介绍了魏大勇和陈正国，让李龙飞清楚：别看只带了几十人，个个都是精兵中的尖子。
自家部队拼不过他们，再正常不过。
听完介绍，李龙飞满心艳羡，要是自己手底下也有一支龙魂特战队，刚才那场仗，胜算就稳了。
可惜，不是谁都能像苏墨那样，在新中村扎下根来、建起根据地、练出龙魂特战队这样的王牌。
没足够的补给、没足够的人才梯队，这事压根儿办不成。
李龙飞还不知道苏墨一个团到底有多少人，否则只会更眼热。
这一仗，把鬼子一个大队彻底打垮。李龙飞这边因为有苏墨及时支援，伤亡远低于预估。
可当他站在牺牲战士的遗体前，仍止不住心头发紧，这些人几个小时前还在他跟前说笑打闹。
转眼之间，已是生死永隔，再也不会起身敬礼、喊一声“团长”。
苏墨没开口劝慰，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得无力又多余，他只是重重拍了拍李龙飞的肩膀。
有些心意，不必出口，彼此早已懂得。
有苏墨他们在旁，李龙飞低落的情绪没持续多久。
他略略平复心情后，盯着堆成小山的战利品，直接划出一半推到苏墨面前：“苏团长，这些该归你们。”
“说实话，全份都该给你们。要不是你们出手，还一口气歼灭这么多鬼子，我们根本拿不下这场全胜。”
“更别说缴获这么多好东西。你也清楚我们团的家底，我这脸皮厚一回，只拿一半，剩下全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