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若没有苏墨,怕是整个团都要栽在这儿,战利品理应全数奉上。
苏墨压根没打算收。这批物资对李龙飞更紧要,而新中村根本不缺这点儿家当。
“李团长,全留给你,我们不要。这次纯属路过,见你们正打鬼子,顺手搭了一把。”
“鬼子是咱共同的死敌,撞上了哪还用讲客套?必须干净利落地收拾掉。你别嫌我搅了你的部署,我倒觉得能帮上忙,挺痛快。”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亮堂:李龙飞自觉受之有愧。偏偏苏墨语气诚恳,毫无半分讥讽,反倒让他更觉羞赧。
不等李龙飞再开口,苏墨接连推辞,态度坚决。最后李龙飞只得收下全部战利品。
他也暗暗立下念头:回去就得狠抓训练,把全团战力提上去;往后碰上鬼子,务必更稳、更细、绝不再托大。
李龙飞爽朗一笑:“走,去我团部!既然路过我这儿,怎么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这回可不能再推了。”
他其实更想去新中村看看,无奈驻防在此,一步也不能离。
如今苏墨就在眼前,又分文未取,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招待。
说白了,哪怕苏墨只是偶然经过,也该盛情相待;何况人家还实实在在帮了大忙。
盛情难却,苏墨这回没再推辞。干粮大家混着吃,绝不让李龙飞多花一分。
苏墨、杜天明、李龙飞一行人朝团部走去。
团部设在镇上,得穿过几条老街才能到。
先前躲进屋里的乡亲们,听枪声歇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推开院门,探头打听战况。
要是李团长赢了,大家就能放心叫家人出来;要是鬼子占了上风,还得继续猫在家里。
谁也不愿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远远望见李龙飞带着人走来,百姓脸上瞬间绽开惊喜,
李团长赢了!鬼子被打跑了!太好了!
手脚麻利的赶紧翻箱倒柜,不管米面还是青菜,抓一把就往外跑,等李龙飞走近,硬往他和战士们手里塞:
“李团长,鬼子真被你们赶跑了?多亏了你们,咱还能安心住在这儿,逃出去的乡亲也能回家喽!”
“这点东西是咱们的心意,您一定得收下!不值啥钱,千万别推!”
“打鬼子时咱帮不上手,现在仗打赢了,总得表表谢意,拿着,快拿着!”
人人热情高涨,每家送得不多,可聚在一起,竟堆出满满几大筐。
以前李龙飞也推过乡亲送的东西,那时没打什么硬仗,他一摆手,百姓也就笑笑作罢。
可这次不一样,端掉鬼子一个大队,老百姓打心眼里感激,明知他拒收,也铁了心要塞给他,横下一条心:这回说什么也得让他收下!
眨眼工夫,李龙飞、苏墨、杜天明就被乡亲们围得水泄不通,连挪脚都难,更别提去团部了。
盛情难却,可李龙飞自有原则:“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一句,”
“这些东西,我真不能收,也绝不会收!打鬼子是咱的本分,哪能再收你们的口粮?”
“大家日子都不宽裕,快把东西拿回去!我要回团部了,麻烦让一让!”
百姓们早料到他会这样反应,这次态度格外坚决。
李龙飞不收,他们就堵着不走;人多势众,李龙飞又不可能真跟乡亲们动粗,僵到最后,十有八九还是得松口。
李龙飞一眼就看穿了大家的心思,顿时犯了难,
乡亲们是真心实意来谢恩的,拒之门外显得生分,可硬拦着又伤感情;动手?更不行。难道真要低头?
不行,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一次让步,后面就全是效仿者;立场一旦松动,以后就再难立住。
一边非要塞东西、不收不散;一边死活不接,反复劝说解释。
两头都咬紧牙关,谁也不肯挪半步,局面就这么卡住了。
苏墨瞅着这阵仗,下意识挠了挠鼻尖,太熟了,他自己都记不清撞上过多少回。
再耗下去不是个事。李龙飞权衡片刻,主动提出折中办法:
他掏钱买下乡亲们带来的东西,价格按从鬼子那儿缴获的经费结算,而百姓则自愿让利,卖得比市价还低些。
双方各让一寸,既保住了情分,也没坏了规矩。
这是李龙飞头一回主动退让。乡亲们心里清楚,再僵持下去,他也不会再让第二步,便爽快应了下来。
话音刚落,人群便自动散开,不再围拢。
李龙飞这才带着苏墨和杜天明脱出身来,继续往团部走:“乡亲们这份心意,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啊。”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其实压根没出汗,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苏墨笑了笑:“群众热乎,说明你们干得踏实;要是没人搭理你,那才真该愁呢。”
这话戳在点子上,李龙飞一时无言,干脆笑着岔开了。
镇子小,几步路就到了团部。
条件没法跟中央军十一师比,李龙飞本还担心杜天明会不适应,结果对方坐下就挺自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倒让他对中央军的印象悄悄变了,原来传闻里那些“眼高于顶”的说法,未必全准。
后头的事就顺了:炊事班铆足劲儿整了一桌好饭,诚心招待;苏墨也坦坦荡荡领了这份情。
饭毕,苏墨和杜天明便带队伍启程。
李龙飞本想留人,可转念一想自家这摊子,到底没开口。他知道杜天明下一站要去新中村,实在不该耽误人家行程。
一行人离了镇子,脚程没放慢,第二天上午,终于踏进新中村防区。
杜天明望了望四周,略带惊讶:“这就进新中村地界了?比我想的宽得多。”
苏墨答:“眼下新中村辖内三十多万百姓,连带几个周边村落也划了进来,防线自然铺得开。”
杜天明点点头,三十多万人安顿下来,没个大地方确实兜不住。
有苏墨同行,过关卡仍照章办事,该查的一样不少,没搞半点例外。
唯一特殊的是不用排队,消息一传开,乡亲们见是苏墨带队,立马自觉让出通道,让他先过。
杜天明对此毫无异议,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不讲特权,才能筛掉居心叵测的人;规矩立得严,漏洞才钻不进来。
过了第一道哨卡,再往前走,又一道卡子横在眼前,这时,新中村轮廓才渐渐清晰起来。
杜天明抬手指向远处:“那就是新中村吧?隔这么远,已经看出不一样了。”
这话不是客套。新中村根据地打眼一看就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