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墨讲完，杜天明转身盯住他，语气发自肺腑：“你这手笔，真是震住了我。怪不得鬼子啃不下新中村。”
“也怪不得百姓争着往这儿跑，眼下最稳当的地方，非新中村莫属。”
“就算鬼子突破外围防线杀进来，老百姓全躲进塔里，鬼子只能干瞪眼。”
“围塔三个月？兴许还能咬牙挺住；半年？他们耗不起！”
“更何况，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围那么久，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这防空塔，实在妙！可惜啊……怕也就新中村能撑得起。”
材料太挑，人力物力更是天文数字，杜天明摇头苦笑：自己想都不敢想。
苏墨却摆摆手：“塔能立起来，靠的是乡亲们齐心协力。没大伙儿真心支持，再好的图纸也是废纸。”
杜天明望向塔顶那几门高炮，心头一沉，这种装备，他连渠道都摸不到。苏墨为新中村，真下了狠功夫。
他踱到视野最开阔的塔角，放眼望去，整个新中村尽收眼底。
俯瞰之下，村内格局一目了然，比刚才在地面走马观花看得更透、更清。
随行几人也聚拢过来，一同眺望。
一人叹道：“刚进村就觉得热闹非凡，站这儿才明白，先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新中村比想象中更兴旺、更有序，说是‘村’，早不是村的模样了。”
三十多万人扎堆生活，还不算虎贲团和八路军总部的人马。这份繁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另一人接话道：“热闹成这样，倒不稀奇，早听说这儿住着三十多万百姓，心里就有数了。”
“真正让我服气的，是苏团长的胆识和决断：战地医院、虎贲军校、还有咱们脚下的防空塔，哪一样不是硬骨头？”
“尤其这防空塔，头回见，光是那块头和实打实的用处，就让人没法忽视。”
“可惜啊，十一师没这条件，建不起，光是想想，都觉得烫手。”
羡慕归羡慕，眼馋归眼馋，真要动手？谁都清楚：人力不够、财力不济，只能望塔兴叹。
这事儿也从侧面印证了苏墨的本事，能造出眼前这座防空塔，还打算再建几座，没两把刷子，谁干得了？
杜天明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塔基，又抬眼望向顶层那门粗壮结实的大炮，心里刚冒出来的“自己也搞一座”的念头，当场就掐灭了。
中央军压根儿没条件建这种塔，既没技术也没资源，硬上只会徒劳无功。“苏墨，你要是还能多产几门这样的大炮，回头匀我几门？”
“我不白拿你的东西，真有货，我拿物资跟你换，保你不吃亏，行不行？”
这玩意儿实在，真能配上几门，打鬼子时火力就硬气多了。
苏墨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当场点头应下。
众人在防空塔上待了一阵才下来。刚才登高远眺，已大致看清新中村的布局，苏墨索性把下一步行程交给杜天明安排。
“杜师长，接下来想去哪儿？”
杜天明早盘算好了路线，抬手一指：“往这边走，先去美食一条街填填肚子，再去工业区转转。”
一名军官欲言又止，偷偷瞄了眼手表，离午饭还早呢，怎么先奔饭馆去了？
杜天明一眼瞧出对方的疑惑，直接开口解释：“等逛完工业区再折回去吃饭，来回跑太费工夫；回团部吃更不划算，光路上就得耽搁小半个钟头。”
“咱们先去美食街买些便携的吃食，边走边吃、边看边聊，顺路就进了工业区，省下时间，多看几个点。”
这路线是他刚在塔顶俯瞰时就定好的：医院、学校一带已大致看过，没什么新内容，眼下最想实地摸清的，就是工业区底细。
苏墨没二话，领着队伍直奔美食街。这会儿大家肚里垫点儿东西正合适，但也不能吃太饱，免得影响后面参观。
杜天明挑了样本地小吃尝鲜，又选了几样能拎着走的主食和熟食，准备留到工业区再慢慢吃。
一行人随即转向工业区。
来之前，杜天明在塔上就瞅见好几处厂房轮廓，可惜隔得太远，只看得见个大概，分不清各是干啥的。
这会走近了，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座，兵工厂！太显眼了，铁门上的弹痕、院墙边堆着的铜料、烟囱里飘出的淡淡硝烟味，全都透着股子军工气息。
他心头猛地一震：居然真有兵工厂？！有兵工厂，岂不是意味着子弹、火药都能自产？
怪不得虎贲团枪不缺、弹不愁，原来根子在这儿，自己能造，还怕断供？
杜天明笑着拍了拍苏墨肩膀：“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兵工厂都建起来了，我们这些老熟人，竟到现在才听说！”
嘴上是玩笑，眼里却是实打实的佩服。
中央军十一师虽是嫡系，枪弹供应向来不紧巴，可弹药是消耗品，谁嫌它多？更别说，枪型五花八门，谁都想换更趁手的家伙，谁不想用更猛的炮？
杜天明差点脱口而出“卖几支步枪给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八路军自己都还没配齐枪械呢，前阵子李龙飞团里，连一半战士都没领到枪，哪有多余的往外倒？
苏墨两手一摊：“真没故意瞒着，只是没来之前，谁能想到新中村底下还藏着个兵工厂？”
这话不假。没踏进新中村时，谁信这偏僻地界能自己造枪造弹？杜天明摇摇头，一声轻叹。
人比人真能气死人，货比货更让人哑口无言，苏墨这底子，确实没人比得了。
杜天明摆摆手：“厂里现在产什么枪弹，你跟我说说就行，我就不进去了。”
这种要害地方，他心里有数：不进去，既是避嫌，也是给彼此留余地。
苏墨如实报了几种主力型号和弹药品类，杜天明越听越心动，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提“卖几支”，毕竟分寸得守。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军官也听得直咂舌：新中村竟有兵工厂？这可不是普通厂子，是真正攥着命脉的地方。
因杜天明不入内，原本跃跃欲试想进去看看的几人，也只能作罢。
兵工厂外围粗略扫了一圈，杜天明便让苏墨带他们去下一家工厂。
第二家厂子看着寻常，外墙标语、设备轮廓，在别处也常见，大家随意看了几眼，没太多意外。
可当制药厂大门映入眼帘，杜天明又一次愣住了。
药品紧缺，八路军苦，中央军也不宽裕，只是没八路军那么捉襟见肘罢了。
谁料新中村竟已建起制药厂！虽说眼下品种不多，可产的全是战场上火烧眉毛急需的消炎药、止血粉、磺胺片……一样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