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划分出的安置片区之一。百姓一进新中村，就先集中到这里。”
“原则上以整村为单位安置；若人口太少，就几个小村合并在一块儿。”
“进了新中村，原村名一律停用，改用片区编号，比如这儿是二十二号区，那边是二十三号区。”
“所有人在此休整至少七天，让身子缓过来，心气也稳下来。”
“七天之后，愿留愿走、务农做工，都由他们自个儿定。”
“我那天巡查时，那些假难民进村还不满七天，可精神头比周围真百姓还足，这就露了马脚。”
“一试探，果然是鬼子扮的，压根不是逃难来的。”
“有时候查访特意避开百姓视线，既不惊扰他们，也能抓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小破绽。”
“这些安置点四周，都设了便于暗中观察的位置。”
苏墨说得细致，也没藏着掖着，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能这么铺开安置，靠的是新中村地盘够广、人口够多，才有条件划出专区、盖起一批房舍。
毕竟一砖一瓦，都得靠人力垒起来。
有些细节他没细说，比如人员调配、登记流程、夜间巡防的节奏……他心想，杜天明若真打算照搬，这些关窍，他自己应该能掂量出来。
杜天明边听边点头，听完却轻轻叹了口气，真要复制这套法子，对十一师来说，并不容易。
一则，全师满编不过一万出头；二则，驻防范围远不如新中村宽展。
想划出几处区域专门安置民众，还得确保大家安心配合、不生抵触，人手就显得尤为关键。
眼下这办法，只适合新中村，别的地方暂且还用不上。
看完这些，天色已晚，暮色悄然漫开。
一行人便朝虎贲团团部方向走去。
杜天明边走边感慨：“虎贲团，还有新中村的发展，都远超我原先的预想。”
“之前在报纸上读过不少报道，心里早把这儿描绘得挺不错了，可真踏进来一看，现实比想象更扎实、更鲜活。”
“虎贲团也一样。苏墨，你这人确实有真本事，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一路看下来，震惊接二连三，多到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苏墨没接这话。他清楚，再谦几句，反倒显得刻意，不如沉默更得体。
可在他心里，新中村离他想要的样子，还差得远，这份不足，他没法说出口，只能闭口不言。
返程路上风平浪静，倒让杜天明他们又实实在在感受了一回新中村的烟火气：街市喧嚷，人来人往，处处透着生机。
那一夜，表面平静，实则有人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杜天明没让苏墨陪同外出。他自己带上两名警卫，悄悄出了门。
出门前还特地换了一身常服，若不点明身份，谁也想不到这位是十一师师长。
而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不引人注目，才能听见真话。
苏墨对新中村的治安极有信心。就算杜天明只带两人出门，他也毫不担心，干脆没再安排人暗中跟随。
“师长，咱们去哪儿？”一名警卫忍不住问。杜天明出发前并没透露行程。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去百姓堆里转转，听听他们平时怎么说话、怎么想事。”
“有苏墨陪着，看到的全是敬重和感激；那些藏在背后的声音，反而听不到。”
“咱们不亮身份，随便搭话、自然聊天，才能摸清虎贲团在老百姓心里到底分量几何。”
他并非质疑苏墨或虎贲团的作为，也不怀疑他们的品格，只是想听见未经修饰的真实回响。
杜天明连早饭都没吃，专程奔着街边小摊去，打算就着一碗热面，跟摊主拉拉家常。
他挑了家头天没光顾过的摊子坐下，要了一碗最寻常的素面。
两名警卫也跟着各点了一碗。
说实话，这面用的不是细面，口感略粗，但汤头足、滋味正，价钱也实在。
搁在十一师师部，这样的面连炊事班都不会端上桌。
杜天明一边吃一边问：“老板，这面卖这么便宜，能挣着钱吗？”
摊主抬眼打量三人，见杜天明神色温和，衣着朴素却透着几分沉稳气度，便试探道：“您几位，怕是刚来新中村不久吧？”
杜天明点点头：“刚落脚，听说这儿好，就带着一家老小搬来了。”
“目前还没啥特别感触，就一点最深，踏实。”
摊主一听，立马接话：“我在这儿待了快俩月，真真切切觉得安稳。夜里敢敞着门睡觉，交税收摊都有规矩，没人胡乱伸手。”
“日子稳了，加上初来时给的扶持政策，我这小面摊，赚头其实不小。”
“虽说新中村比别处强得多，可刚来的乡亲们手头还不宽裕，我这价码，就是冲着让大家吃得起定的。”
杜天明听了，顺势说道：“新中村这么太平，多亏了苏团长和虎贲团啊。”
摊主抹了把汗，语气笃定：“可不是嘛！没有苏团长和虎贲团撑着，哪来的新中村？哪来的安生日子？”
“在我心里，苏团长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虎贲团也是，谁都替不了。”
说完，他又朝杜天明几人笑了笑：“你们来对地方了。多住些日子，保准您自己咂摸出味儿来。”
也许普通人家的日子，还比不上地主乡绅那般阔绰，
但从摊主眼角的笑意、说话时的劲头里，分明能看见他对当下生活的知足，还有发自内心的暖意。
对虎贲团、对苏墨的夸赞，句句实在，毫无勉强。
杜天明放下空碗，擦了擦嘴：“我才来几天，可已经瞧见新中村的好了。”
“这儿不单安全，更叫人心里踏实。有虎贲团守着，有苏团长带着，大伙儿才能稳稳当当过日子，安安心心享日子。”
摊主竖起拇指：“您这眼光比我快！我刚来那会儿，压根没心思琢磨这些。”
“当初就一个念头，哪怕这儿再差，总不会比原来地方更糟吧？”
“真到了，心慌得厉害，连左右瞅一眼都不敢。”
“熬过半个月，心慢慢定了，才开始留意身边，才发现这儿的好，真是一点点攒出来的。”
说着，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的自己，确实不够从容。
告别摊主后，杜天明三人继续信步穿行于街巷之间，静静观察着来往的百姓。
今日所见，与昨日并无二致：依旧熙攘热闹，依旧生机勃勃。
偶有路人闲谈，话头十有八九绕着苏墨和虎贲团打转，全是赞许，听不见半句非议。
途中碰见几个孩子蹲在墙根玩“打土匪”的游戏，其中几个孩子扮成虎贲团士兵，杜天明看得饶有兴致。
等孩子们歇下来，准备轮换角色时，他走上前笑着问：“小家伙们，为啥都抢着当虎贲团的兵啊？”
“还有，怎么没人愿意演苏团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