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回到打斗现场,车队已经被拿下。
残阳卷着黄尘,几十号人被扒了兵刃,黑压压抱头蹲在一旁,活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林雨桐挑挑眉,看向周大锤。
周大锤(⊙o⊙)
看俺作甚?莫非……是夸俺厉害?
想到此处,他腰杆子绷得笔直,恨不得把“老子威武”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李逍遥扶额!
这个大傻春,蠢死他算了!
他赶紧上前解释:
“大当家,并非我们心软,实在是……如今山寨正是用人之际。
这些杂碎手脚还算利索,正可填了那些粗使杂役的缺,省得兄弟们为琐事分心。”
话音未落,周大锤的脊梁骨“咔”地塌了下去。
同时还有些委屈,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嘛。
大当家就递那么一个眼神,他哪儿知道是这意思啊!
林雨桐一瞅周大锤这番作态,立即扭过脸去。
人丑就少作怪,这得给大家的眼睛造成多大的伤害啊!
“既如此,收拾收拾回寨子,至于张员外,若明日不备着厚礼登门谢罪,再动手也不迟。”
这话一出,四周兄弟顿时一片哀嚎。
周大锤更是憋不住,嗓门洪亮地嚷道:
“大当家!他都骑到咱脖子上撒野了,咱还得给他留面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清风寨以后还要不要在道上混?怕不是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众人纷纷点头,满脸不服。
人家都打上门了,结果就这?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清风寨的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林雨桐不为所动。
她不是“日天日地”的大男主,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她的任务是将清风寨发扬光大,再顺带给大男主萧炎来一套全方位身心暴击。
她环视一圈,语气依旧四平八稳,“我知道你们急,但你们先别急,请问我们是什么人?”
李逍遥眸光一闪,低声接道:
“江湖人抬爱,称一声‘好汉’,可说到底,我们就是土匪。”
这话没人反驳,但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困惑。
做普通百姓的时候,他们不能随心所欲就算了。
难不成做了土匪,也还要被各种规矩束缚?
那还当什么土匪?!
林雨桐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砸进人心:
“李逍遥说得对。
我们是土匪,是朝廷剿匪名单上的名字,是各县衙门刷政绩的靶子。
别真以为落草为寇就能无法无天,谁这么想,谁就离死不远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张员外可恨吗?可恨。
但他站在明处,是‘苦主’,是被我们压迫的一方,他想反抗、甚至雇人打回来,天经地义。
可如果我们杀进县城,那就变了性质。
从‘贼抢民’变成‘匪杀民’,到那时候,官府就算不想管,也得硬着头皮围剿我们。”
见有些人不以为意,林雨桐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们不会以为官府很弱吧?
之前我们能逃过官府的阴谋,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厉害,而是我们太弱,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县衙那点兵力,县太爷懒得费劲,自然拿我们没办法。
可一旦闹大了,成了烫手山芋,坏了地方安宁。
只要县尊往上递一纸文书,下次围山的,就不是衙役,而是正规军。
朝廷多少人马?我们才几个人?相信大家心知肚明。
更何况朝廷还有锦衣卫,那些人都是硬茬子,或许都不需要军队出马,就派出几个高手就能将我们斩杀殆尽!”
闻言,众人沉默。
太顺的日子,确实把人惯飘了。
他们忘了,就在不久之前,还都是连下一顿饭在哪吃都不知道的穷苦百姓。
这才吃了几天饱饭,就真把自己当成能“遇神杀神”的一方霸主了?
周大锤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他承认刚刚他声音有点大了。
林雨桐连余光都懒得再给他,只盯着这群沉默的汉子,一字一顿:
“我给你们立规矩,从来不是为了捆住你们的手脚,而是为了让你们活得更久一点。
我若真纵着你们胡来,出了事,我随时能走。
可你们呢?
大多数人连‘明劲’都没摸到,练的不过是三脚猫的唬人把式。
就凭这个,也想拿脑袋去硬碰朝廷的铁壁?”
林雨桐冷笑一声,话锋陡转:
“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
搞钱、抢资源,把清风寨的根基做大。
至于张员外……他不过是个血包,乖乖输血,他就还有存在的价值。
若敢断供!
咱们再挑个日子进城,宰了便是。
至于别人怎么看、会不会瞧不起?
呵,都当土匪了,还要什么面子?”
众匪们:是嚯,都是土匪了,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了,至于尊严,反正早就丢了!
一时间,战场上只剩收拾东西的声响。
这群人勤俭得近乎抠门,连半截断绳都捡起来缠好,愣是没给战场留下一件多余的东西。
负责清点物资的头目叫陈五。
他抬眼望向高处,那女子仍持刀而立,身影被残阳拉得修长。
他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好像也不赖。
至少从方才那番话里,他能听出来,这位大当家,是把他们当人看的。
念头一转,陈五手底下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而那些被俘的家伙,竟也一个个不用催促,麻利得很。
搬东西、捆伤员、收拾兵器,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己寨子里干活一样。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一伙的。
当土匪,当然不算什么光彩事。
可如今这世道,若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能吃饱穿暖,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就算做个土匪,又如何?
夕阳斜照,长长的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像一条蠕动的墨色长蛇。
李逍遥凑近周大锤,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忍不住贱笑:
“哟,哑巴啦?刚才不是挺威风的么?”
周大锤气得一胳膊肘抡过去,却被李逍遥一猫腰躲了个干净。
他也没追,只是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悔意:
“大当家……她是真把我们当人看啊。
我人是笨了点,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谁真心对咱好,我心里有数。”
说到这儿,他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完了,我刚刚带头起哄,大当家肯定记仇了……这可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