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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灵曜破穹 > 第152章 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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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相

他们在海边小镇“望海镇”住了下来。

镇子不大,但异常热闹——这里是东海最大的渔港之一,每天都有上百艘渔船进出,带来各式各样的海货。码头上永远人来人往,渔民吆喝着卸货,商贩争抢着采购,妇人孩子们在鱼堆旁挑拣,海鸟在头顶盘旋争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和海风的咸湿。

火娴云租下了一处临海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干净,三间屋子,一个小厨房,还有个能看见大海的露台。租金不菲,但舞灵溪爽快地付了——她说这是给愈子谦的“疗养费”。

“这里真吵。”住下的第一个早晨,愈子谦站在露台上,看着下面喧闹的码头,微微皱眉。

“但很鲜活。”火娴云走到他身边,“你看,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渔民在天不亮时就出海,冒着风浪捕鱼;商贩早早等在码头,为了抢到最新鲜的货;妇人们把鱼清洗干净,拿到市场去卖;孩子们帮忙打下手,虽然辛苦,但都在笑。”

愈子谦仔细看去,确实如此。虽然嘈杂,虽然空气里都是鱼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活力。一个老渔民正把一条大鱼扛在肩上,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中发亮,皱纹里都是海风和阳光的痕迹;几个孩子围着一筐小虾又跳又叫;年轻的渔家女一边补网一边哼着歌,歌声清亮,穿透了码头的喧嚣。

“他们……活得真用力。”他说。

“因为生活本身就需要用力。”火娴云轻声说,“但用力地活着,也是一种幸福。”

早饭后,他们决定去镇上逛逛。南宫柔说要去买些新鲜海货做饭,舞灵溪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做傀儡的海兽骨骼,慕雨生则对码头那些用来导航的古老星盘感兴趣。于是五人分头行动,约定中午在码头边的“海月楼”碰面。

火娴云牵着愈子谦的手,慢慢走在望海镇的街道上。这里的街道比青溪镇宽,铺的是粗糙的麻石板,常年被海水打湿,泛着深色。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石木结构,因为海风的侵蚀,墙皮有些剥落,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们先去了集市。那是一个露天的广场,挤满了摊位——卖鱼的、卖虾蟹的、卖海带的、卖腌制海货的,还有卖各种贝壳珊瑚做成的小玩意。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一个卖贝壳首饰的老妇人看到愈子谦,眼睛一亮:“哎哟,这位公子,给娘子买个贝壳项链吧!看这珍珠,多圆润,配娘子的红衣正好!”

火娴云的脸微红,愈子谦却认真地挑选起来。他选了一串用白色小贝壳和淡蓝色珍珠串成的项链,贝壳被打磨得很光滑,珍珠虽小但色泽温润。

“这个好看。”他说。

老妇人笑眯了眼:“公子好眼光!这珍珠是前些天刚捞上来的,还没被海水泡久,光泽最好!”

愈子谦付了钱——他已经学会用钱了,虽然还不太会讨价还价。他转身,笨拙地给火娴云戴上项链。贝壳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锁骨,珍珠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泛着柔和的光。

“真好看。”他认真地说。

火娴云摸过项链,心里涌起甜意:“谢谢。”

“那位娘子真有福气!”老妇人笑道,“公子这么疼人!”

离开摊位,愈子谦忽然问:“她为什么叫我公子,叫你娘子?”

火娴云顿了顿:“因为……在旁人看来,我们像夫妻。”

“夫妻?”

“就是……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火娴云轻声解释,“拜过天地,许过誓言,生死不离的人。”

愈子谦沉默地走着,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们……是吗?”

火娴云的心脏轻轻一跳:“你希望是吗?”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集市喧嚣的背景里,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我希望是。我希望……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太直接,太真诚,真诚到火娴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那我们就是。”

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海边的阳光。

他们继续逛。在一个卖海产干货的摊前,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头,正一边抽烟斗一边懒洋洋地晒太阳。看到愈子谦,他那只独眼眯了眯,吐出一口烟:“小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愈子谦礼貌地说。

“来看海的?”

“嗯。”

“海好看,但也危险。”老头敲了敲烟斗,“别看现在风平浪静,发起怒来,能吞掉整艘船。三十年前,我爹和我哥就是被海吞掉的。”

火娴云轻声问:“那您为什么还住在海边?”

“因为海也给饭吃。”老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它吞了我爹我哥,但也养活了我和我儿子。恨它,也离不开它——这就是海边人的命。”

愈子谦若有所思:“就像……有些人,让你痛苦,但也让你成长?”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小子,有悟性!是这么个理!”

他们买了一些鱼干,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茶馆时,里面传来说书人的声音,还有阵阵喝彩。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愈子谦手中寸烬枪一抖,涅盘真炎冲天而起!那懒惰圣帝见势不妙,想要遁入时间裂隙,却被愈子谦一枪钉在虚空之中!”

愈子谦的脚步停住了。

火娴云的心一紧,想拉他离开,但他已经走进了茶馆。

茶馆里坐满了人,大多是渔民和码头工人,干完早活在这里歇脚喝茶。说书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永寂冰原那场大战——当然,经过无数次的夸张和改编,已经和真实情况相去甚远。

“只见愈子谦大喝一声:‘为守护这片天地,我愿献祭一切!’说罢,他周身燃起金色火焰,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记忆和生命!”

听众们发出惊叹声。有人抹眼泪,有人握紧拳头。

愈子谦站在门口,静静听着。火娴云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说书人继续:“燃烧记忆后,愈子谦的眼睛变得空洞,但他手中的枪更亮了!他一枪刺出,贯穿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间层,懒惰圣帝惨叫一声,重伤逃遁!而我们的英雄,也力竭倒下,至今下落不明……”

茶馆里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愈子谦万岁!”

“英雄一定会回来的!”

“保佑英雄平安!”

愈子谦转身,走出了茶馆。火娴云连忙跟上。

他们走到海边,在一处僻静的礁石上坐下。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水花。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愈子谦轻声问。

“有一部分是。”火娴云诚实地说,“你确实燃烧了记忆,确实重伤了懒惰圣帝,也确实力竭倒下。但你没有死,你活下来了,就在我身边。”

“那他们为什么说……我下落不明?”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火娴云握住他的手,“你需要时间恢复,我需要时间陪你。所以暂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你还活着,否则会有危险——那些被你打败的敌人的同党,可能会来找你报仇。”

他明白了,点点头:“所以我们要隐藏身份。”

“是的。”

“可是……”他看着远处喧闹的码头,看着那些为他欢呼、为他祈祷的人们,“他们都在等我回来。我却在这里……看海。”

火娴云的心揪紧了。她看着他侧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责任,有迷茫。

“子谦,”她轻声说,“英雄也需要休息。你为他们战斗,为他们付出了一切,现在是你该休息、该疗伤的时候。这不是逃避,这是必要的恢复。等你准备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他沉默了良久,海浪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我想见见他们。”他忽然说,“不是以愈子谦的身份,就是以……一个普通旅人的身份。听听他们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烦恼,真实的笑声。”

火娴云怔了怔,然后笑了:“好。那我们就去听听。”

他们回到了集市。这次,愈子谦主动和人搭话。

他问一个正在补渔网的年轻渔民:“大哥,今天收成好吗?”

渔民抬头,露出一口白牙:“还行!捕到几条大黄鱼,能卖个好价钱!”

“出海危险吗?”

“哪能不危险!”渔民笑道,“但习惯了。海就像个脾气不好的婆娘,你得摸清她的性子——什么时候能亲近,什么时候得躲远。摸清了,就能活着回来。”

他又问一个卖海带的小姑娘:“小姑娘,你多大了?不上学吗?”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十岁啦!我帮阿娘卖海带,卖完了就去学堂!先生说了,识字了以后能算账,就不怕被鱼贩子骗啦!”

他还问了一个在码头扛货的苦力:“大叔,扛这么多,累吗?”

苦力擦了把汗,咧嘴笑:“累啊,怎么不累!但扛一包能挣五个铜板,扛十包就能给娃买肉吃。想到娃吃肉的笑脸,就不累了。”

就这样,他们聊了一整天。愈子谦问了各种各样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渔民,商贩,苦力,甚至还有一个从遥远内陆来的行脚商人。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但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有人为了一日三餐奔波,有人为了孩子的前途拼命,有人为了守护家人咬牙坚持。他们不知道坐在对面这个异色瞳的年轻人就是他们口中的英雄,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好奇的旅人,愿意分享自己的故事。

傍晚,五人聚在海月楼吃饭。这是望海镇最大的酒楼,三层高,临海而建,坐在窗边就能看到海上升明月的景象。

“今天收获如何?”舞灵溪问。

“买到了几块不错的海兽骨。”舞灵溪展示她的收获,“可以做新的关节零件,比陆地上的兽骨更坚韧。”

“我找到了一本古代的航海星图。”慕雨生兴奋地说,“虽然残缺,但里面的阵法原理很有启发!”

南宫柔微笑:“我买了最新鲜的鲈鱼和虾,晚上给大家做海鲜宴。”

火娴云看向愈子谦:“你呢?今天有什么收获?”

愈子谦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海面,轻声说:“我看到了……真实的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前在火桑林,只有我们两个人,世界很小。今天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活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而他们……都在等我回去保护他们。”

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舞灵溪轻声问。

愈子谦转回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要继续旅行,继续看这个世界。然后,等我足够强大了,回去履行我的责任——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

火娴云的心被这番话填满了。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陪你。”她说。

“我们也陪你们。”南宫柔微笑。

“当然。”舞灵溪和慕雨生异口同声。

海鲜宴很丰盛——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扇贝,海带汤,还有用新鲜海胆做的蒸蛋。每一道都鲜美无比,带着大海最纯粹的味道。

吃饭时,酒楼里渐渐坐满了人。大部分是镇上的富商和船主,也有几个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的旅人。

邻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衣着华贵,正低声交谈。妻子说:“听说最近海上不太平,有好几艘商船失踪了。”

丈夫皱眉:“我也听说了。官府说是遇到了罕见的风暴,但老渔民们都说,风暴没那么频繁。”

“会不会是……海盗又起来了?”

“嘘,小声点。”

愈子谦听到了这些话,看向火娴云。火娴云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但事情往往不随人愿。正吃着,酒楼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几个穿着官差服色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色严肃的中年男子,腰间佩刀。

“掌柜的!”他大声说,“最近可有可疑的外地人入住?”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刘捕头,您这是……”

“别废话!最近海上不太平,上面怀疑有海盗的内应在镇上活动!所有外地人都要登记盘查!”

刘捕头的目光扫过酒楼,落在了愈子谦这一桌——五个外地人,其中还有一个异色瞳,确实很显眼。

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愈子谦:“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来望海镇做什么?”

火娴云正要开口,愈子谦却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平静,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即使失忆了也不会消失。

“我们是旅人,从西边来,来看海。”他平静地说。

“西边哪里?”刘捕头逼问,“姓甚名谁?路引拿来!”

舞灵溪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假路引——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刘捕头仔细检查,没看出破绽,但目光依旧怀疑。

“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他盯着愈子谦的异色瞳。

“天生的。”愈子谦说。

刘捕头还想再问,这时酒楼里一个老者突然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刘捕头,这位公子……老朽看着有些眼熟。”

所有人都看向老者。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朴素但干净,手里拄着拐杖。

“陈老,您认识他?”刘捕头问。

陈老慢慢走过来,仔细端详愈子谦的脸。他的眼睛浑浊,但眼神很专注。看了许久,他忽然老泪纵横。

“像……太像了……”他颤抖着说,“三十年前,老朽的船在海上遇难,是一个异色瞳的年轻人救了我。他踏浪而来,如履平地,一挥手就平息了风暴……虽然那位恩公看起来更年长一些,但这双眼睛,老朽到死都记得!”

酒楼里一片哗然。

愈子谦怔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老人眼中的感激和泪水是真实的。

刘捕头的态度立刻变了:“陈老,您确定?”

“确定!”陈老抹着眼泪,“恩公救了我一命,还给了我银两让我重新开始。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更没有我儿子在衙门当差的出息!”

他转向愈子谦,深深鞠躬:“恩公,虽然您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但老朽认得这双眼睛!三十年了,老朽终于又见到您了!”

所有人都看着愈子谦。火娴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份要暴露了吗?

但愈子谦只是平静地扶起老人:“老人家,您认错人了。我才二十多岁,三十年前还没出生呢。”

陈老愣住了,仔细再看,确实,眼前这张脸太年轻,不可能是三十年前那个人。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是……是老朽眼花了。但那双眼晴真的太像了……”

一场可能的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刘捕头不再怀疑,带着官差离开了。陈老也被家人扶了回去,但临走前还频频回头看愈子谦。

回到座位,慕雨生低声说:“好险。”

舞灵溪皱眉:“三十年前……那时候愈公子还没出生。那老人说的是谁?”

火娴云心里一动。她想起了一些传闻——愈子谦的父亲愈静,据说也是异色瞳,在上界失踪前,曾在下界游历过。

难道……

她看向愈子谦,他正望着陈老离开的方向,右眼里有困惑的光。

“那个人……会是我父亲吗?”他轻声问。

火娴云握住他的手:“可能。但别想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愈子谦点点头,但眼神依旧迷茫。

海鲜宴继续,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愈子谦吃得很少,一直在想事情。

饭后,他们沿着海岸散步。夜色中的大海深邃神秘,海浪声永恒不变,像大地的呼吸。

“火娴云,”愈子谦忽然说,“我觉得……我好像不只是我。”

“什么意思?”

“那些故事里的英雄,老人记忆里的恩公,还有……我父亲。”他看向她,眼中倒映着月光和海浪,“我好像连接着很多人,很多事,很多过去和未来。我不只是一个失忆的人,我是一个……传承。”

火娴云的心被这番话震撼了。她一直知道他聪明,但没想到他能领悟到这种程度。

“是的。”她轻声说,“你是传承。是英雄的传承,是守护的传承,是爱的传承。但最重要的,你是你自己的传承——连接着过去,活在现在,走向未来。”

他停下脚步,面对大海。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袂,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我想明白了。”他说,“我不需要急着找回记忆,也不需要急着成为英雄。我只需要做好现在的自己,一步一步走,一点一点学。该想起的时候会想起,该承担的时候会承担。”

他转身看她,眼神清澈坚定:“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火娴云的眼泪滑落,但她在笑。那是欣慰的笑,幸福的笑,骄傲的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说,“永远。”

月光下,海浪边,他们相拥而立。

远处,望海镇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洒在海边的星辰。渔歌隐约传来,混合着海浪声,像古老的催眠曲。

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人,很多故事,很多悲欢离合。

但此刻,在这个海边的小镇,在这个春夜的月光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份正在重新生长、比过往更坚韧的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