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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堡的第一夜,在寒冷、饥饿、病痛、和对未来无边的恐惧中,缓缓度过。

第一批开拓者,用一千多条生命(十分之一)的代价,终于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而等待他们的,不是田园牧歌,而是更加严酷的生存挑战,以及与这片土地原住者不可避免的冲突。

移民的史诗,从一开始,就写满了血泪与荆棘。

新血沃土:帝国澳洲移民大潮(中)

天启五年(1953年)十月,卡奔塔利亚湾南岸,初阳堡移民基地。

晨雾尚未散尽,初阳堡的木板钟楼(临时搭建)便响起沉闷的钟声,这是起床号令。

一万余名幸存移民挣扎着从冰冷的土地、漏风的帐篷或尚未完工的窝棚里爬起,在持枪士兵的催促下,聚集到中央空地。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麻木和对新一天的茫然。

基地指挥官,帝国陆军上校、徐光启亲自指派的干将赵铁鹰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用铁皮喇叭喊话:

“都听着!你们踏上了帝国的土地——澳大利亚!”

“这里,将是你们的新家园!但家园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们用双手建起来的!”

“从今天起,所有人,按营区编号,分派劳役!青壮男丁,编入‘垦荒队’、‘伐木队’、‘筑路队’!”

“妇女,入‘炊事队’、‘缝补队’、‘护理队’!”

“半大孩子,也要做事,捡柴、除草、看顾幼儿!无分老幼,不劳动者,不得食!”

“规矩很简单:服从命令,拼命干活!”

“每日卯时(5点)起床,辰时(7点)上工,午时休息一个时辰,酉时(17点)收工!”

“口粮按劳分配,干得多,吃得多!偷懒、怠工、闹事者——”

他指了指空地边缘竖起的几根木桩,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血迹,“鞭刑!重者,吊死!”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孩子的抽噎。

许多人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安定下来”的希望,瞬间被这严酷的生存法则击碎。

陈水生在“垦荒一队”,他的任务是和其他几百人一起。

用最原始的工具——锄头、铁锹、砍刀,清理基地西侧一片长满灌木和荆棘的土地,将其开垦为农田。

十月的澳洲北部,旱季即将结束,土地干硬如铁,灌木根系盘结。

一锄头下去,往往只能留下一个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汗水流进眼睛,混合着尘土,刺痛难忍。

蚊虫肆虐,有一种黑色小飞虫,叮咬后奇痒无比,抓破了就流黄水,很快化脓。

阿秀在“炊事二队”,在露天的土灶旁,用巨大的铁锅煮着清可见底的米粥。

里面混杂着一些本地士兵采集的、不知名的块茎和野菜。

烟熏火燎,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

五岁的阿土,因为高烧后身体极度虚弱,被编入“幼儿看护处”。

个只有草棚遮阳的空地,几十个病弱幼儿被集中在那里,由一个同样面色菜色的老妇勉强看顾,哭声不绝。

林文正因为识字,被暂时抽调进入基地“文书处”。

协助登记移民信息、分发工具、记录工分。

这让他得以避开最艰苦的体力劳动,但他目睹的一切,更加触目惊心:

因中暑晕倒被士兵用皮鞭抽醒的农夫。

因误食毒蘑菇而全家上吐下泻奄奄一息的移民。

因伤口感染溃烂、高烧说胡话却无药可医的伤者。

还有那些默默死去,被草草掩埋在基地外“乱葬岗”的同胞......

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抬出。

生存,成了唯一的目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极限的压榨和资源的极度匮乏下,迅速变得赤裸而残酷。

为了一碗稍稠的粥,为了一处背风的栖身地,甚至为了一瓢干净点的水,争吵、厮打、偷窃时有发生。

士兵的鞭子和呵斥,是维持表面秩序的唯一手段。

移民与驻军的矛盾也在积累。

士兵们大多是征服军出身,视这些移民为“累赘”、“来抢功劳的”,态度粗暴。

而移民们则觉得士兵们坐享其成,克扣口粮,动辄打骂,怨气日深。

仅仅几天,就发生了几起小冲突,被血腥镇压。

更大的威胁来自外部。

初阳堡建在传统的原住民领地边缘。

虽然帝国军队在选址时声称“已与当地土着达成谅解”,但事实上,冲突从未停止。

夜晚,营地周围常常响起古怪的呼哨声和投石器发射石块的砰砰声。

白天,外出伐木或取水的小队,偶尔会遭遇冷箭或陷阱。

虽然尚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恐惧如影随形。

士兵们加强了巡逻和戒备,移民们更是被严禁单独离开营地铁丝网范围。

十月十五,夜。

陈水生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自家勉强搭起的窝棚——一个用树枝、破帆布和泥巴糊成的三角形小窝。

阿秀端来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里面漂着几片苦涩的野菜叶子。

阿土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小声咳嗽着,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阿土又发热了......”

阿秀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陈水生摸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想起白天在工地上听人说,基地医院(那个大帐篷)已经人满为患,药品奇缺。

许多病孩被直接放弃,任其自生自灭。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去求求管事的老爷,看能不能讨点草药......”

陈水生挣扎着要起身。

“没用的!”

旁边窝棚一个同样疲惫的声音响起,是邻居老吴,一个在风暴中失去妻子的木匠。

“我晌午去求过了,被卫兵打了出来!”

“他们说,药是给‘有用的人’和兵爷准备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个小小的窝棚。

阿秀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陈水生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望着窝棚外南半球陌生的星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一家人,就像这荒野上的蝼蚁,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点微弱的、异样的光芒,在基地边缘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