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之中，人声有序，一派忙碌景象。九名公安队员训练有素、个个动作麻利。
王新喜站在一旁全程督工，神色严肃，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一丝不苟，尽显老领导的严谨作风。
陆寒立在仓库空地，静静看着众人忙碌装车。
眼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索性转身，缓步朝着伏尔加轿车走去。
此刻的赵建设，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独自坐进崭新的轿车之内。
在空旷宽敞的仓库里，低速绕着场地开了一圈。
新车引擎低沉顺滑，没有半点杂音，行驶平稳扎实，丝毫没有老旧车辆的顿挫异响。
一圈行驶完毕，赵建设将车停在原地，熄火静坐，也不下车，独自坐在驾驶位上，也不知在车内捣鼓些什么。
陆寒缓步走到车窗旁，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赵叔，车子开着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毛病？”
听见声音，赵建设摇下车窗，脸上堆满兴奋的笑意，眉眼间全是欢喜之色，
“哈哈哈！没毛病！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不愧是苏联进口的车！质感、舒适度、操控感，跟咱们国内的老车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平整光滑的车身漆面，眼底满是珍视：
“你看看这车内空间，宽敞透亮，座椅柔软厚实，坐进去整个人都舒坦！方向盘轻重刚刚好，转向顺滑不费劲，开起来很稳、丝毫不飘。”
“比起我之前那台老上海轿车，简直好出十倍不止！不，说是百倍都不为过！这才是正经的好车！”
字字句句，皆是发自内心的赞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打心底里喜欢这台伏尔加。
亢奋喜悦过后，赵建设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惋惜与无奈。
看着他骤然消沉的神色，陆寒有些好笑，轻声问道：
“赵叔，好好的，您叹什么气啊？”
赵建设抬手轻轻拍了拍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我就是心里有点可惜啊。”
“唉！这么好的进口轿车，偏偏产权归市局公家所有。”
“说到底，我也就是在职期间有个使用权，不能私用，更落不到自己名下。”
“哪天我退了岗位，这车就得交回去，想想真是有点舍不得。”
听着他的感慨，陆寒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当即笑着开口宽慰：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只要您一直在局长的岗位上，这车就只能是您的专属公务车，旁人半点沾不上边。”
“等真到您退休那一天，这车跑了这么多年，早就磨损老旧、该报废换新了。”
“到时候我再给您弄一台更好、更新的轿车。”
“私人产权，完全归您自己，想开去哪开去哪，那才叫自在！”
这番话说得通透实在，瞬间抚平了赵建设心底的惋惜。
他眼前一亮，眉眼重新舒展，笑着点头：“你小子这话中听！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可转念一想，他眉头又微微皱起，心底生出几分顾虑，语气带着些许忐忑：
“不过小陆，这么一批摩托车，实在太扎眼了。”
“京市其他几个分局的领导，眼睛精得很，一个个都盯着。”
“等我把这批车运回京市，他们看到这么好的制式摩托、这么气派的小轿车，肯定会过来打听来源。”
“到时候人人都眼红，纷纷过来问我，我该怎么跟人家解释？”
陆寒闻言神色淡然，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语气从容洒脱：
“那有什么好藏的？您直接实话实说就行。”
“旧车置换新车，正规渠道、合法合规，每一台车都有完整票据、正规手续，经得起查，咱们光明正大，根本不用心虚。”
赵建设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着追问：
“那万一他们看着眼馋，也纷纷找上门，想要拿局里的旧车找你置换新车怎么办？”
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陆寒忍不住笑了，语气轻松随意：
“换就换呗，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不能按照咱们这次的免费置换规矩来了，批量置换、外单位置换，得适当加点成本钱。”
“一台公安边三轮，置换加收三百块补贴，一台伏尔加小轿车，直接加收一千块。”
“只要他们愿意，有多少旧车我就能给他们换多少新车。”
“一来能帮各地公安系统更新公务车辆，二来也算我为国家建设出一份力。”
听完陆寒这番周全的打算，赵建设彻底放下心来，连连点头赞许，脸上满是满意之色。
沉思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神色郑重地看向陆寒，低声叮嘱：
“对了小陆，我忽然想起来了。你自己不是也有一台伏尔加轿车吗？”
“你可得把产权、挂靠关系捋清楚，千万别有漏洞，别让人抓到把柄。”
“这年头政策严谨，一点差错都能惹出大麻烦，你可得谨慎点。”
陆寒闻言心中一暖，知道赵建设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怕自己年轻粗心、出了纰漏。
他从容一笑，笃定回道：
“赵叔您尽管放一百个心，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半点问题没有。”
“我那台伏尔加，产权资料全部挂靠在革委会名下，手续干净合规。”
“卡车和面包车，也全都挂靠在摩托车厂名下。”
“公私分明、账目清晰，层层备案，不管谁来查、怎么查，都绝对查不到我头上。”
听到这话，赵建设彻底放下心头顾虑，
“你自己有把握就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不说这些了，跟你说个事。”
“我和你宋姨，明天一早就得返程回京了。”
陆寒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这么急？不多待两天？”
“我之前还答应宋姨，等过两天天气好点，带她和娜娜去海边转转、这还没兑现呢，再多住几天呗。”
赵建设无奈摆了摆手，语气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也想多待几天，可局里实在脱不开身。”
“年前积压了不少事情，年后正是最忙的时候，前两天局里发电报过来，再三催我回去，实在耽误不得。”
说到此处，他神色柔和下来，眼神认真地看向陆寒，语气带着老父亲般的郑重嘱托：
“我和你宋姨回去之后，娜娜就单独留在这边了。”
“你平日里多照顾她一点，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不许冷落她。”
说着，他微微抬手，虚握拳头轻轻一捏，眼神带着几分严厉的警告：“不然回头我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