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官方公开竞拍十个“博彩专营牌照”,价高且资质审核通过者得。
牌照有效期十年,十年后重拍;持牌者可在岛上设最多三个营业点,主点需在西营区。
税率高达营收四成;严禁任何非法经营行为,违者重处直至吊销牌照。
对于风俗业,他则宣布了“规范经营、集中管理”的原则。
现有营业场所需登记报备,接受审核,符合安全、卫生等基本条件,并承诺绝不雇佣、胁迫或买卖大明女子及苍梧国百姓,且严禁十六岁以下者从业,方可获得“风俗业经营许可”。
同时,官方将大力整治那些未经报备、暗藏祸患的“暗门子”。
黄文焕语气平静,但条理清晰,最后强调:“此为市政厅最终议定之策,为的是富国岛长远兴盛与各位之合法权益。给诸位半个月时间处理现有场面,准备参与竞标或转型。一月后,竞标如期举行。望各位体谅官府苦心,配合行事。若有不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富国岛虽欢迎四方客商,但规矩既立,便须遵守。否则,警察署与税务稽查队,只好依法办事了。”
议事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随即,“嗡”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反应最为激烈的是那几个暹罗贵族代理人和一位真腊国商贾代表。
其中一个暹罗代理人,名叫披耶·猜,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是岛上最大一家暹罗赌场的实际管事,其背后主子在暹罗朝廷颇有影响力。
他当即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黄主事!此法未免太过霸道!我等在此经营,向来安分守己,依法纳税,为何说关就关?还要竞拍什么牌照?十家?那我们其余人等如何生计?四成税?简直是抢劫!”
另一位真腊代表也附和道:“正是!我们在此投资不小,说取缔就取缔,损失谁人承担?富国岛莫非不念及与我真腊、暹罗之商贸情谊?”
那几个阿拉伯背景的商人代表虽然没立刻大声反对,但交头接耳,脸色极为阴沉。 他们的赌场规模或许不如暹罗那几家大,但玩法新颖,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客商,利润丰厚。
这突如其来的政策,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位大明海商背景的代表和两个倭国背景的管事。
一个陈姓大明海商代表沉吟片刻,开口道:“黄大人,此法虽是严厉,却也未堵死门路。十家牌照,竞标而得,看似门槛高,但若能中标,便是合法专营,少了无序竞争,长远看未必不是好事。只是这四成税……确实惊人,不知可否再议?”
他的话虽提了意见,但基调是探讨而非对抗。
另一个倭国管事岛津茂,更是直接,操着生硬的汉语说:“我们,愿意遵守新规矩。竞标,参加。希望,公平。”
倭人在岛上势力相对单薄,除了赌坊,他们还经营着几家风俗店,店里都是他们从倭国本土忽悠自愿来这里的,能获得合法经营资格,对他们来说是站稳脚跟的机会。
本地富户们则心思复杂。
他们既担心自己财力拼不过那些外来豪商,在竞标中落败,失去这暴利行当。
又隐隐觉得,若真能规范起来,自己作为“地头蛇”,或许在人情、地利上有些优势,且避免了与那些背景强硬的外国场子直接恶性竞争。
一时之间,他们大多选择观望,没有立即表态。
黄文焕对披耶·猜等人的激烈反应早有预料,面不改色:“披耶先生,诸位,情谊归情谊,规矩归规矩。富国岛的安定与长远发展,是第一位。此前管理疏松,致生乱象,如今立规整改,正是为了所有守法经营者好。”
“至于损失……你们经营的可都是无本买卖啊,过渡期间,难免阵痛。但未来持牌合法经营,其利更稳。竞标公平公开,价高者得,辅以资质审核,确保经营者有实力、守规矩。四成税率,确然不低,然此业利厚,且取之于斯用之于斯,税款将用于岛内建设、民生及治安,最终惠及所有岛民与商旅。此事已决,不再议。”
他看了一眼陈姓海商和岛津茂,语气稍缓:“陈老板、岛津先生所言,亦是正理。规矩严,方能长久。具体竞标细则与资质要求,稍后会张榜公布,诸位可细细研读。”
他又转向那些尚未明确表态的风俗业老板们:“至于各位经营青楼妓院的,官府并非一概取缔。只要合规登记,确保不触犯方才所言底线——尤其是不涉及大明与苍梧女子,不有未成年人——并接受定期查验,集中至指定区域经营,便可继续营生,甚至获得官府一定的保护,免受地痞流氓滋扰。但那些暗藏非法、拐卖人口的暗门子,此次必定扫清,绝不姑息!”
这话让不少风俗业老板眼睛一亮。
他们这行当,历来处于灰色地带,最怕的就是官府反复无常的扫荡和黑道势力的盘剥。
如今能有个明确的“许可”,虽然规矩多了,还有区域限制,但总算有了合法身份,生意反而可能更安稳。
至于不碰大明女子和苍梧人这条底线,虽然限制了一些“货源”,但南洋各地流落至此的女子并不少,操作空间还是有。
当下便有几人出声表示愿意配合登记,遵守规矩。
议事在一种紧绷而各异的气氛中结束。 黄文焕最后拱手道:“言尽于此。半月之期,望各位妥善安排。一月后,镇守府前广场,公开竞标,恭候大驾。若有疑问,可至岛务厅咨询。散了吧。”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走出镇守府大门,阳光刺眼,但许多人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或燃起了一团火。
披耶·猜回到他那家位于码头附近繁华地段的赌场“金象阁”。
赌场内依旧人声鼎沸,骰子声、牌九撞击声、兴奋的呼喊与懊恼的咒骂交织。
但他已无心查看账目。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两个绝对心腹。
“简直是欺人太甚!”披耶·猜狠狠一拳捶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杯乱跳,“半个月关张?还要去和那些人争那十个破牌子?四成税!他黄文焕是想把钱都刮进自己口袋吗?”
一个心腹低声道:“大人,看来明人是铁了心要收权。我们是不是……先禀报国内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