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药灵，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它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措辞，也像是即将说出口的内容太过重要，以至于它需要先做好足够的铺垫。
那张小小的面孔上，淡金色的眼瞳微微闪动，在石洞内冰蓝灵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前辈，伴生玄药——即便是在沉星林海这样盛产各种珍稀玄药的地方，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它的声音依旧悦耳，但语气中却多了一种少见的凝重，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像是生怕说错了一个细节。
“它们中的任何一株，对于我们灵植修士和像我这样的药灵来说，价值甚至超过了血源灵蕈对于异兽的作用。”
说到这里，它忍不住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正蜷在裴炎肩膀上打盹的灵芪貂。
那只白色小兽此刻正眯着眼，尾巴懒洋洋地搭在裴炎的肩头，对面前那株正在被郑重讨论的三阶玄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药灵的目光只是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转向了裴炎。
“这是因为伴生玄药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特性。”
它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措辞，“它可以与灵植修士、灵植材料、或者像我这样的药灵本体直接融合，成为我们本身的一部分，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排斥。
对灵植修士而言，这种融合带来的好处相对有限，但对于灵植材料来说——或者像我这样的药灵——却有着非常特殊的作用。”
它重新将目光落在那株通体晶莹的玄药上，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就以前辈手中这株三阶伴生玄药来说，它是冰属性的。
如果是将它融入一名灵植修士体内，对方最多也就是借此掌握一些冰属性的功法。
但如果将它融入一株灵植材料，或者一株像我这样的药灵——那结果便完全不同了。
它可以在保留我们原有属性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一种全新的冰属性特性。
也就是说，融合之后，我们将同时拥有两种属性，而且彼此之间能够完全兼容，运转时不会有丝毫的阻滞。”
裴炎听到这里，一时竟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株玄药的作用，远比他之前最大胆的推测还要不可思议。
灵植修士、灵植材料、以及那些生出了灵智的玄药，天生便只能具备一种属性。
有的属木，有的属火，有的属冰，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法则，自有记载以来便从来不曾改变过。
而这些伴生玄药，竟然可以在不损害原有属性的前提下，额外赋予一种全新的属性——而且还是完全没有排斥的完美融合。
他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你确定，那种新融入的属性不会对灵植材料原本的属性造成任何影响？”
药灵听到裴炎问得如此认真，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笃定。
它快速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前辈，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伴生玄药之所以被称为伴生，便是因为它与原本的灵植主体之间的关系是共生而非取代。
它融入之后，不仅不会对原本的属性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反而会因为两种属性之间的互补，让主体本身的根基变得更加稳固。
这也是伴生玄药最大的特点。”
裴炎听到这番话，胸口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已经翻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株三阶伴生玄药对他自己和灵芪貂确实没有直接的作用——但它对于他手上那些灵植材料来说，却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株一直被他收在须弥牍中的破空虚桐活体植株。
当初他用破空虚桐的一部分主体炼制了那双本命拳套之后，特意保留了这株植株，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用它来让自己的拳套源器进一步进化。
破空虚桐本身是纯粹的空间属性，如果能够将这株冰属性伴生玄药融入其中，让那株植株在空间属性的基础上额外获得冰属性，那么日后他再用这株植株的材料来进化拳套时，拳套便有可能同时具备空间与冰寒两种属性的力量。
撼山拳配合空间封锁，再加上冰寒之力的额外加持——那种威力，光是想想便让他心中一片火热。
而除了破空虚桐之外，他手上还有那五株桃都树。
桃都树虽然不是什么攻击性的灵植，但它所构成的桃都树法阵在过往的无数次战斗中帮助他隐匿身形、困住强敌，是他手上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如果那株伴生玄药也能够融入桃都树中，让桃都树法阵额外具备冰属性的特性——比如在困敌的同时附加冰寒的束缚之力，或者在隐匿的基础上再叠加一层冰属性的伪装——那法阵的威力和适用性将会提升到另一个层次。
桃都树现在虽然还在蕴灵根中缓慢恢复，但一旦它们恢复到全盛状态，再叠加这层冰属性，未来他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沉星林海中多出多少保命的手段。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株三阶伴生玄药，是只能融入一种灵植材料，还是可以同时融入多种？”
药灵听到他问出这个问题，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了然。
它知道裴炎已经完全理解了这株伴生玄药的价值。
它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伴生玄药能够融入多少种材料，取决于它本身的品阶。
品阶越高，能够融入的灵植数量便越多。
这株三阶伴生玄药，足以融入三四株灵植材料，都绰绰有余。”
裴炎的眼中骤然一亮。
三四株。
破空虚桐植株算一株，五株桃都树占去其中的一部分。
但紧接着，他的心中便冒出了另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他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如果这株伴生玄药是一株完整形态的玄药，它能融入的灵植数量会更多吗？”
药灵听到这个问题，那张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怪异。
它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株伴生玄药已经是三阶玄药，而他们刚才都很清楚的看到了那是一株非完形的玄药。
这在修仙界之中，几乎所有的玄药都是普通的，这个人族修士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呢？
但它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很快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是的，正如前辈所言。
如果这株伴生玄药是完整形态，它能融入的灵植数量足以翻上一倍还不止。”
裴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脸上那丝罕见的激动在这一刻被他缓缓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平静的模样。
他没有再多问任何问题，只是伸出手，将那株通体晶莹的三阶伴生玄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然后转过身，盘膝坐好，闭上眼，开始了日常的调息。
药灵见他入定，也闭上了眼，继续维持着根系与火灵力之间的循环。
它方才说了太多话，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至于裴炎方才问的那个“完形玄药”的问题，它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此刻在心底嘀咕，这个人族前辈要怎么用这株难得的伴生玄药。
石洞中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冰蓝灵光在石壁上投下的柔和光影在缓缓流动。
但在药灵看不到的地方，裴炎背对着它盘膝而坐，已经将那株三阶伴生玄药悄悄收入了怀中那个从不离身的神秘荷包之中。
他的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手指探入荷包底部，将玄药轻轻放在最深处，然后缓缓拉紧了袋口。
那根系袋的绳子在他指尖收紧的一瞬间，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力量波动从荷包深处传了出来。
他试着用手指捏住绳头往外拉了一下，那袋口已经死死地锁住了。
裴炎将手从怀中缓缓抽了出来，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那丝难以抑制的期待，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既然这枚神秘荷包对这株伴生玄药也能起作用，那他便能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等待。
等待这株三阶伴生玄药在神秘荷包的滋养下，从普通形态蜕变为一株完整的完形玄药。
到那时候，它能融入的灵植数量翻上一倍，桃都树法阵的未来便会拥有更多的可能。
而破空虚桐的进化之路，也会因为这层冰寒属性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