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敲打的声音还在工坊里回荡,我走进去时,匠兄妹正蹲在阵盘前调整符线。工程执事站在一旁,眉头松开了,手里拿着记录玉简,一边看他们操作一边记下改动参数。
“自动反馈双通道?”我问。
匠弟点头,“现在只要地脉有异动,主阵和传讯台能同时收到信号。以前是主阵响了,再由人去通知传讯台,容易延误。”
我说:“试过吗?”
他抬头,“等您来下令测试。”
我当即召来侦巡队。猎修已经在外面候着,背上的骨弓换了新弦。我让他带人去风眼崖北侧,用震地锥模拟三次不同强度的地脉波动,时间间隔不等,看新系统能不能准确捕捉并分级上报。
他们走后,我和工程执事留在工坊守着阵盘。
第一个信号传来时,主阵轻颤,传讯台的铃声立刻响起,几乎同步。第二个信号稍强,阵盘上浮现出红光标记,位置精准指向西矿坑边缘。第三个是连环震动,系统自动拉出趋势图,还标出了可能影响范围。
工程执事盯着看了半晌,终于开口:“比旧制快了不止一倍,而且没误报。”
我说:“那就换。”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跑进来报信,说猎修已经返程,确认三轮测试全部被记录,响应速度远超预期。
傍晚的例会上,我把这事说了。没人再提“新人不懂规矩”,反而有几个老弟子主动问起符线布设的细节。散会后,工坊灯火没灭,原班工匠和匠兄妹一起在改剩下的五个监测点,连夜动工。
第二天清晨,我在灵田看到青萝。她手里捧着一株幼苗,叶片泛着淡金光。
“净心丹的主材,活了。”她说。
我走近看了看,根系稳固,灵气流转顺畅。这种药对土壤要求极高,之前只在南丘一带见过野生的。现在能在我们地界种出来,意味着药材供应不再全靠外购。
“另外两种也稳住了。”她补充,“猎修昨天画的巡查路线用了,今天巡山的人少走了三分之一的路,效率高了。”
我点头。他把地形高低、风向变化都算进去,连妖兽常走的小道都避开,确实比原来凭经验乱转强得多。
中午时候,我让所有人到议事厅前集合。
石桌上摆了几样东西:警报系统的模型、热力图拓片、灵药样本,还有《标准化操作简册》的第一卷草稿。每一样下面都压着一张名单,写着参与人员的名字。
我没多说话,只指着石碑说:“名字刻上去,不是为了让人记住谁做了什么,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有别人在撑着。”
然后我请匠兄妹讲新阵法的设计思路,请猎修说明巡查路线怎么划的,请工程执事谈协作过程。最后连负责抄录的文书弟子也被叫上来,解释她是如何整理流程条目的。
一圈讲完,底下开始有人低声讨论。不是议论是非,而是在问“那个双通道能不能用在水源监测上”“热力图能不能每月更新一次”。
我知道,他们开始把这当成自己的事了。
下午我去藏书阁,发现里面坐了六个人,全是原来各组的骨干。他们正在翻古籍,对照新写的简册,想把过去几十年积累的经验也都理成条文。有人甚至拿出自己私藏的手札,一页页誊抄进去。
晚上,青萝来报:
“工坊那边七个人在加班,要把东区的警报阵列今晚全改完。”
“灵田申请增加两名采药人,因为新药苗需要定期查看。”
“侦巡队提出要配夜视符,方便夜间巡查。”
我说:“批。”
她顿了一下,“还有……今天早上又有两个外门求见的人通过了考核,一个懂炼器材料配比,一个会做远程传讯符。您说怎么安排?”
我想了想,“先跟工坊和传讯台的老成员搭伙做事,三天后再定职位。还是那句话,看实际做得怎么样。”
她应下要走。
“等等。”我说,“从明天起,所有新进人员的培训,由匠兄妹、猎修和工程执事轮流带。教的内容也要写进简册,作为‘协作规范’的一部分。”
她记好了才离开。
我回到主厅,翻开总录。上面记满了这几天的事。目光停在几天前写的那句:“秩序立,则人心聚;人心聚,则贤者归。”
手指慢慢划过纸面。
一开始我只想活下去。穿越到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靠着系统答题拿资源,一步步建起这个据点。那时候做什么都得自己盯,怕出错,怕崩盘。
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用再亲自去挖药、布阵、画图。有人比我更懂这些,他们愿意留下来,不是因为我给了什么好处,而是这里做的事值得做,做得明白,看得见结果。
夜里很静,主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侧墙前,看着人才录碑。一个个名字刻在那里,深浅不一,有的还带着凿痕。指尖摸过那些字,像是碰到了每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本事。他们本可以独自修行,找个山头清修,或者投靠大派谋个闲职。但他们来了,留了下来,和我们一起修阵、种药、画图、巡逻。
不是因为我多厉害。
是因为这里有一套规矩,能让普通人也把事情做成。
我转身回到案前,提起笔,在总录最后添了一行字:
一人可破局,众人方能开世。我志所向,不在登顶,而在同行。
写完,合上玉册。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
青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新的玉牌。
“工坊刚送来的。”她说,“他们把自动反馈系统的全部流程录进去了,还加了故障排查指引。说……希望下周能把南区也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