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走后，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玉牌还带着工坊刚送来的温热，光纹在掌心微微跳动。西矿前哨的布局图已经能看清楚了，连警戒范围的弧度都标得准确。我把玉牌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五域联防·第一期”几个字，刀痕很新，像是昨夜赶出来的。
我把它贴身收进袖袋，转身走到案前。昨夜写下的三大目标草纲还在桌上，墨迹已经干了。我伸手抚过纸页，指尖停在“远征探源计划”那一行。昨天问出那句话时，心里确实有迟疑。但现在不一样了。
钟声响起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主广场的高台上。
三声钟响毕，人陆续来了。工坊的匠人从东侧列队过来，手里还拿着图纸和刻刀；巡查队的人背着弓和短刃，脚步沉稳；文书弟子抱着册子站到中间区域，青萝在最前排点了人数，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新加入的那些人也都在，猎修站在右侧靠前的位置，匠兄妹并肩立着，袖口沾着昨晚调试留下的灰屑。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抬起手，灵力注入怀中的三份玉简。一道光纹先浮起，是五域联防的全境推演图。地图展开，五个区域在空中显现，我们现在的据点是中心，东西南北各延伸出一个红点，代表未来要建的战略节点。西矿那个位置亮得最早，也最稳。
“我们现在的地盘，只能算活着。”我说，“活得稳，但走不远。五域联防不是为了多守几里地，是为了让我们以后的人，不用再从头开始找落脚处。”
又一道光纹升起，是万灵谱系库的构架。分类清晰，草木、矿脉、妖兽、阵法残迹全都归了类，每一条记录后面都能接续更新。我指着其中一块空白区域说：“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但三年后，五年后，如果有人想查一种药的生长周期，或者一头妖兽的活动规律，他不用再去试命，可以直接翻记录。”
人群里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本子。
第三道光纹浮现，是远征探源计划的路线草案。线条很细，只画出了第一段——从东荒边缘往深处走的二十里范围。标记点不多，但每一个都写着用途：一处古阵残迹、两处未登记的灵泉、三处可能藏有传承石碑的山洞。
“这不是让人去拼命。”我说，“是让人去看见。我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好东西被埋着，也不知道多少本事失传了。每次出去不超过五个人，带足符令，回来必须交报告。哪怕只带回一块石头，也算往前走了一步。”
台下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个年轻弟子开口：“我能报名吗？”
他站在后排，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我没急着回答，只是看着他。他脸上没擦干净的泥灰，应该是刚从灵田轮值回来。
“你能。”我说，“不只是你。谁想参与远征，明天去登记处领一份任务说明。谁愿意协助建前哨，工坊会统一安排。谁想录资料，找文书组拿空白谱册。这些事不会由我指派，你们自己选。”
猎修往前走了一步，“西矿那边的地势我熟，我可以带人先去看地形。”
匠弟举起了手里的图纸，“我们工坊今晚就能出第二套布防模型，等测绘数据一到就能改。”
青萝翻开册子，直接念出一串名字：“第一批巡检名单我已经排好了，每日两次往返东区监测点，路上顺带收集沿途地貌特征，归档用。”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应和声。有人开始讨论谁去值守，谁负责绘图，谁跟着巡查队走一趟。声音越来越响，却没有混乱。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事，也在听别人说什么。
我站在台上，没有打断他们。
过了片刻，工程执事走到前面，把手里的热力图拓片举起来：“我们现在有图了，但图会旧。我建议每月十五号统一更新一次，所有部门交最新数据，由文书组汇总重绘。谁缺情报，就来查最新的这一版。”
立刻有人响应：“我们灵田这边每七天报一次药材生长状态，可以并进去。”
“巡查队发现的新痕迹，当天就要标上去。”
“工坊改造的阵法节点，也要实时录入。”
我听着，一句句记在心里。
等声音慢慢平下来，我又开口：“我不是要你们为我做什么。我是想让这个地方，变成一个能让后来者站得住脚的地方。不是靠运气活下来，而是因为有人早就铺好了路。”
台下有人握紧了拳头。
“我们不一定最强。”我说，“但我们得比昨天走得更远。我不需要谁喊口号，只需要你们记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留在这里。”
风从广场一侧吹过来，卷起几张纸页。有人弯腰去捡，顺手把旁边的图纸扶正。匠妹低声跟哥哥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打开随身的工具包，开始整理要带回工坊的材料。巡查队的人检查着腰间的符袋，互相确认补给是否齐全。
我知道，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整个广场。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在笑，有人在记东西，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商量分工。这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过去我们做事，是因为有问题要解决。现在我们做事，是因为有目标要达成。
我抬手将三道光纹收回玉简，贴身收好。
台下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个老执事走到前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我这半辈子经手过十七个据点，活不过三代的占了八成。原因不是敌人太强，是人散了心。今天这话我记下了——‘做的事会留下来’。我想试试，把这个地方，做成能传下去的基业。”
他合上册子，朝着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回礼，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我在看他。
然后他说：“我申请加入远征队。”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紧接着，又有三个人走出队列。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我负责记录。”
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点头。
远处传来敲打声，是工坊又开工了。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一下接一下，像是在应和什么节奏。
青萝走到台边，仰头问我：“第一批远征队什么时候出发？”
我说：“不急。”
她等着下文。
我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人影，说：“等他们自己准备好。”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来笔墨开始抄录任务清单，有人围在地图前比划路线，巡查队的几个人已经背起装备往西门走，说是先去勘察一段边界。工坊那边冒起了轻烟，是熔炉重新点燃了。
我站在高台边缘，没有下去。
阳光越过山脊，照在议事厅的屋檐上，反射出一道光。那光扫过人群，落在人才录碑上，正好映出新刻的几个名字。
台下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在动，在往前走。
我摸了摸袖中的玉简。
该说的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