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霜层在脚下碎开的声音也渐渐消失。我往前走着,队伍依旧跟在身后。青萝刚把最后一行数据记完,册子合上时带起一点微风。她把本子收进布袋,动作熟练。
我没有停下。前方的地势平缓下来,沙石混杂的地面延伸出去很远。巡查队的人走在两侧,眼睛扫着远处。猎修的手搭在弓袋附近,随时能抽出武器。匠兄妹背着工具包,脚步没慢。文书弟子低头整理刚才抄下的《观气诀》,笔尖在纸上划动。
一切如常。
就在我抬头看向前路的时候,识海里忽然响起了声音。
【检测到重大机缘事件:阐教开启山门,广纳弟子。修行者叶尘,是否响应天道召唤?】
我脚步一顿。
这不是普通的提示。以前系统发布题目,都是直接弹出问题。这次不一样,先有判断,再有选择。我站在原地没动,身后的队伍也没察觉异常。他们继续前行,脚步声均匀落在地上。
我闭上眼,等下一句。
【问题:阐教修行之根本,在于“顺应天道”。请阐述何为“顺应天道”之真意。】
题出来了。
不是考哪个大能出生在哪座山,也不是问哪件法宝出自谁手。这种题没法靠背下来的知识回答。它要的是理解,是领悟。
我想起了红云。他曾在一次夜谈中说:“天地不语,却自有其律。你能看到的,是它允许你看到的;你得到的,是它愿意给你的。”当时我不太懂,只觉得这话像随口一说。后来经历多了,才明白他在讲什么。
又想起镇元子。他在五庄观种树,从不催长,也不强改根脉走向。有一年大旱,旁人劝他引灵泉灌溉,他说:“它若该活,自会扎根求水;它若该死,浇再多也是枉然。”那年秋天,那棵小树真的自己扎到了地下水源,比别的树长得更稳。
这些话当时只是听进去,没想过会用上。
现在想来,他们说的其实是一件事。
我开始在心里组织答案。
顺应天道,不是等着天上掉好处,也不是看见机会就往上扑。它是让你看清事情本来的样子,然后去做该做的事。比如春天来了,草木自然生长,你不用推它,也不用拦它。修行也一样。该积累的时候沉住气,该突破的时候顺势而上,不急也不拖。
就像我们现在走这条路。不是因为前面一定有结果才走,而是因为我们知道,有人将来也会踏上这条路。我们留下记录,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多厉害,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人少摔几次。
这本身就是一种顺。
不是被动接受,也不是强行改变。是在明白规则之后,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进去。
我把这些想法理清楚,然后在识海中回应。
系统沉默了几息。
接着,一道光落了下来,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只有一道印记直接进入识海深处。
【答对】
【奖励:获得“阐教入门初步资格认定”】
我知道了。
这个资格不是随便给的。之前答题,奖励都是功法、丹药、法宝这类东西。这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认定。但它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重。
因为这意味着,我被纳入了一个更大的体系。
不再是野路子修行,也不是靠着系统一点一点拼凑资源活下去。而是有资格进入正统仙门,接受真正的道统传承。
但我没有动。
队伍还在走。青萝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当前的地形特征。匠弟拿出尺子量了一段裂痕宽度,报给妹妹。巡查队轮换岗位,一个人走到前方探路。猎修解开披风,重新系紧肩扣。
没人发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睁开眼,继续往前迈步。动作和之前一样,节奏也没变。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问题,表面是在考我对“顺应天道”的理解,实际上是在看我有没有资格走进那扇门。它不是在问我知不知道答案,而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这样的人。
而我的回答,不只是引用别人说过的话,也不是照搬学过的理论。是我自己走过来的路,支撑起了这个答案。
所以系统认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汗,握了一下又松开。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但还能控制。我没让情绪冒出来。
这时候不能乱。
资格有了,不代表就能安心进去。系统从不会白给好处。越是看起来简单的奖励,背后越可能藏着条件。这一次只给了认定,没给其他东西,说明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而且我现在还不能走。
队伍还在前行,据点那边还有人等着消息。巫族送来的补给三天前才到,合作才刚开始稳定。如果我现在突然离开,去找阐教山门,这一路建立起来的东西都会断。
我不打算这么做。
我答应过自己,要让后来的人有路可走。现在我自己拿到了一条新路的入口,反而抛下所有人去抢机会?那我和那些抢资源、夺宝物的大能有什么区别?
不行。
这条路得一起走。
我放慢脚步,等文书弟子走到身边。他手里还拿着刚才抄录《观气诀》的纸页。
“把这个也记进记录房。”我说,“加上一条备注:凡有兴趣参悟天地规律者,皆可研习。”
他点头,立刻翻出新的纸张开始写。
我看着他写字的样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也许“顺应天道”还有一个意思。
不是非要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才行动,也不是非得放弃眼前的责任去追求更高的机缘。而是在现有的位置上,做你能做的事,同时不拒绝向上的可能。
我拿到了资格,但我不必立刻动身。
我可以继续带队前行,把该记的都记下来。等时机成熟,再做下一步决定。
这才是真正的顺。
风又起来了,吹在我的道袍上。我抬脚踩过一块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动。前方的地平线还是模糊的,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队伍继续向前。我走在最前面,步伐没有变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停下来。
我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那个人定就在识海里,静静地待着。
像一颗种子。
等它发芽的时候,自然会破土。
现在要做的,是让它活得下去。
我抬起右手,轻轻碰了下腰间的玉简。那是记录房的第一份总册,里面存着所有已整理的数据。我把它带在身上,每次出发都会检查一遍是否还在。
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系统忽然又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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