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冷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却吹不散体育馆内沸腾的热浪和火药味。一年一度的年级篮球联赛，进入高二对高一的焦点战。看台上坐满了人，高二年级为自己的队伍呐喊助威，高一年级则在洛宇那伙人的带领下，发出各种怪叫和挑衅的口哨声。高三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吴天、高猛、赵坤几人坐在最佳观看区，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看戏的懒散笑容。
场上，身穿红色队服的“秋盟”联队——张浩、王锐、刘小天、周明、吴涛——正与身穿白色队服的高一洛宇联队激烈对抗。张浩虽然左臂伤势未愈，不敢做太剧烈的冲撞，但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凶悍的球风，依然在篮下极具威慑力。王锐稳扎稳打，控球和组织，刘小天空切灵活，周明中投精准，吴涛则像打了鸡血一样，防守拼抢异常积极，似乎想弥补自己心中的某种亏欠。
而白色队伍那边，洛宇无疑是绝对的核心和灵魂。他技术不错，身体素质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顶尖，但球风极其肮脏嚣张。小动作不断，肘击、拉拽、垫脚，裁判的哨声对他似乎格外宽容，他带来的几个跟班，也学着他的样子，防守动作粗野，嘴里垃圾话不断。
比分咬得很紧，交替上升。每一次身体对抗，每一次哨响（或该响不响），都让场上的火药味浓烈一分，看台上的呐喊和嘘声也一浪高过一浪。
“操！这他妈是打球还是打人？”张浩又一次被洛宇隐蔽地肘击肋部，虽然不重，但憋屈感让他火冒三丈，对着裁判吼了一声。
裁判是个年轻体育老师，似乎对洛宇的背景有些忌惮，或者单纯觉得高一新生需要“鼓励”，只是口头警告了洛宇一句，没有吹罚。
洛宇得意地冲着张浩扬了扬下巴，做了个竖中指的手势，他身边几个跟班发出哄笑。
“浩子，冷静点！打回来！”王锐低喝一声，稳住张浩的情绪。
比赛继续进行，距离第三节结束还有两分钟，比分持平，吴涛在一次快攻中接到王锐的妙传，直杀篮下。洛宇从斜侧里补防过来，两人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身体接触。洛宇的防守动作很大，右手看似封盖，实则有一个隐蔽的、用力下砍的动作，快速且狠狠劈在吴涛起跳后正要上篮的右手手腕上！
“啊！”吴涛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抱着手腕，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冷汗。
“哔——！”裁判哨响，但只吹了洛宇一个普通防守犯规。
“涛子！”张浩、王锐等人立刻冲了过去，场边的林秋、李哲、孙振等人也猛地站了起来。
吴涛疼得龇牙咧嘴，被扶起来后，右手腕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活动受限。
“我操你妈洛宇！你他妈故意的！”张浩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指着洛宇鼻子破口大骂，就要冲上去。王锐和刘小天死死抱住他。
洛宇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他自己技术不行，怪我咯？裁判都吹了犯规了，还想怎样？” 他身边的跟班也跟着起哄。
裁判赶紧过来隔开双方，给张浩一个技术犯规的手势，试图平息事态。看台上，高二的学生发出巨大的嘘声，高一那边则响起刺耳的口哨和叫好。
林秋脸色冰冷，目光越过混乱的球场，看向对面高一区域。洛宸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没有像其他高一学生那样欢呼起哄，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场上冲突的中心，尤其是他那个一脸嚣张跋扈的弟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冰冷的失望，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制止弟弟。
而另一边高三的区域，吴天吹了声口哨，对高猛笑道：“看见没？这小银毛，下手挺黑啊。” 语气里满是玩味。
比赛被迫中断了几分钟，吴涛手腕伤势不轻，无法继续比赛，被换下场。林秋让陈硕和赵刚赶紧陪他去医务室，“秋盟”联队少了一员大将，士气受挫。
洛宇那边则气焰更加嚣张，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他更加肆无忌惮，动作更大，垃圾话更脏，裁判的偏袒也愈发明显，几次明显的犯规都被无视。
张浩憋着一肚子邪火，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场上横冲直撞，几乎是用身体在打球。王锐和刘小天也打出了火气，防守动作同样强硬起来，比赛变成了近乎肉搏的消耗战，每一次攻防都伴随着肌肉碰撞的闷响和怒骂。
看台上的气氛也达到了沸点，高二学生怒骂裁判不公，为“秋盟”加油打气，声音几乎要掀翻体育馆顶棚。高一学生在洛宇跟班的带领下，嘘声和怪叫不断，高三和其他中立学生则看得津津有味，指指点点。
最终，凭借张浩最后时刻一次搏命般的强行突破造犯规，两罚一中，以及王锐一记关键的中投，“秋盟”联队以两分的微弱优势，险胜高一洛宇联队。
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张浩累得几乎虚脱，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但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王锐等人也浑身是汗，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憋屈。
洛宇狠狠将篮球砸在地板上，弹起老高。他脸色铁青，走到正在喝水的张浩面前，眼神阴鸷。
“行，算你们运气好。”洛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过张浩，你给老子记着，今天这事没完，球场上是你们赢了，球场下……咱们走着瞧。”
张浩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右手食指几乎戳到洛宇鼻子上：“随时奉陪！你他妈再敢耍阴招，老子把你胳膊废了！”
两人之间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双方的队员和看台上的人都围了过来。裁判和几个老师赶紧冲进场内，将两边人隔开。
“都散了！比赛结束！都回自己班级去！”体育老师拿着话筒大声维持秩序。
人群在混乱和骂骂咧咧中逐渐散去，洛宇被他的跟班簇拥着，骂咧着离开了球场，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张、秋等人一眼。
张浩、王锐他们也在兄弟们的簇拥下，疲惫地走向更衣室。胜利的滋味，被冲突、伤病和浓烈的敌意冲得荡然无存。
林秋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洛宇嚣张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独自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出口的洛宸，最后，目光扫过看台上正带着玩味笑容离场的吴天等人。
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收紧。
篮球赛的胜负，无关紧要。
但这场比赛中暴露出的东西，却让他心底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洛宇的肆无忌惮，洛宸的沉默与复杂，裁判的偏袒，吴天的煽风点火……以及，自己这边兄弟的受伤和几乎失控的怒火。
当初在咖啡店，答应洛宸“照应”他弟弟，前提是“洛宇不惹我们”。
现在，洛宇不仅惹了，而且是公然、恶意地挑衅，导致了吴涛的受伤。
那条脆弱的、建立在交易之上的“和平约定”，在这场充满火药味和哨声偏颇的篮球赛中，被洛宇用一次次肮脏的动作和嚣张的气焰，撞击得岌岌可危，裂痕清晰可见。
而洛宸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许，或者，一种无力约束后的放弃。
这意味着，他们与高一那个新兴的、躁动不安的势力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的、薄如蝉翼的隔膜，已经被彻底撕破。
冲突，将从球场上的小动作和垃圾话，迅速蔓延到场下，蔓延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风雨欲来。
而这一次，可能不会再有任何“面子”或“约定”，能将其阻挡。
林秋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眼神在体育馆逐渐黯淡的灯光下，冰冷如铁。
他转身，走向更衣室的方向。
身后，空旷的球场上，仿佛还回荡着激烈的碰撞声、刺耳的哨声、愤怒的咆哮，和那终场时也并不让人觉得愉快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裂痕已生，哨声已远。
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