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把之前对孙娇娇的说辞又搬了出来,语气自然。
孙斌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锅里正被孙娇娇翻炒着、滋滋冒油的鹅肉。
他仔细看了看,略带疑惑地说:“这鹅……看着分量可真足,不像一只啊?”
陈志远面色不变,从容接话:“我那朋友听说我今儿请客,非把他家那份又匀了半只给我,推都推不掉。
所以啊,今天晚上咱们锅里是一只半!大家务必敞开吃,千万别客气!”
“志远,你这太破费了,太客气了!”孙斌连连摆手,脸上却满是笑意。
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陈志国和孙四哥下工回来了。
昨天陈志远就特意交代过,今晚家里请客,不用从食堂打饭回来。两人果然只拎着空饭盒进了门。
小院顿时更热闹了。
陈志远又赶忙为双方引见,大家互相寒暄着,气氛融洽。
这时,锅里的鹅肉已炒得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孙娇娇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拿起暖壶,将适量的开水“哗”地一声加进锅里,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叫陈志远转小火慢炖。
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袅袅升起,带着令人垂涎的肉香。
众人被让到旁边那张新桌子旁坐下,桌上摆着五香瓜子、奶油花生和一壶茶。
大家喝着茶,嗑着瓜子,谈论着站里,厂里的趣事、田里的庄稼,欢声笑语在小院里回荡。
大约炖了二十多分钟,孙娇娇揭开锅盖,一股更醇厚的香气瞬间涌出。
她将切好的土豆和玉米段下入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浓汤里,撒上适量的盐和其他调料,再次盖上锅盖,让土豆和玉米充分吸收鹅肉的味道。
接着,她转身回到灶房,端出那盆早已发酵好的玉米面,准备待会儿贴饼子。
天色渐暗,土灶里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期待的脸。
当孙娇娇最后一次掀开锅盖,将金灿灿、底部带着焦脆锅巴的玉米面饼子一个个贴在锅边,盖上锅盖再焖了一小会后,这顿丰盛的晚餐终于大功告成。
锅盖彻底掀开的刹那,浓郁的香气达到了顶峰。
鹅肉酥烂,土豆绵软,玉米清甜,饼子焦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可以开饭了!”陈志远高声招呼着。
陈志国起身收拾桌子,把桌子搬回堂屋,打开灯。
孙四哥去灶房拿碗筷。
孙娇娇把玉米饼子铲出来,装到一个菜盆里。
王小南端着进了堂屋。
她又拿了个菜盆装了一盆满满的鹅肉,陈解放端起来就进了屋。
孙斌帮忙把凳子搬回堂屋。
陈志远把柴火抽出来,只留下火疙瘩在灶里温着锅里剩下的鹅。
两人把调料收拾了放进了灶房。
陈志远又把平时装馒头的那个小筐端进了堂屋。
但是今天,这馒头筐里装的却不是馒头,而是青瓜和青椒。
因为青瓜没有多少,所以就用刀往中间一分为二。
青椒却只是洗了洗就放了进去。
这筐菜一端上桌就引起了轰动。
“动筷,都动筷,别看着!”陈志远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
围坐在一起的几人,目光却被青瓜和青椒吸引了。
连一向沉稳的孙斌都惊讶道:“还有青瓜和青椒?志远,你这朋友能耐可真不小!”
孙娇娇闻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笑着接话。
“都是他朋友特意从南边捎来的,稀罕着呢!你们都尝尝,这青瓜脆生生的,可好吃了!”
陈志远笑了笑,没再多解释,转身拿出四瓶贴着红色标签的“红星二锅头”。
“光吃菜不行,今天咱们哥几个得喝点!”
他一边给众人分酒,一边和陈解放说话,语气带着关切,“解放,酒可以喝,但你得控制量。回家路远,还得骑你那自行车,安全第一。”
陈解放一听,脖子一梗,带着点酒桌上的豪气嚷道:“嘿!瞧不起谁呢?我这点酒量,两瓶下去都不带晃悠的!”
陈志远脸色认真起来:“这不是酒量问题。我是怕你路上黑,万一碾着块石头摔了,我没法跟嫂子交代。你得全须全尾地回去。”
陈解放听了这话,知道兄弟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挠挠头笑道:“成成成,听你的!我今天就喝到微醺,绝不多喝,这总行了吧?”
孙斌在一旁打着圆场:“解放,志远这是为你着想,这份心难得。”
“哪能怪他呢?”陈解放拍拍陈志远的肩膀,“吃肉这么好的事儿都想着叫我,是兄弟!”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酒杯碰撞声、说笑声再次响起。
推杯换盏间,陈志远注意到孙娇娇只顾着招呼别人,自己却没怎么夹菜。
他很自然地拿起她的碗,夹了几块炖得烂糊的鹅肉放进去。
又见她之前多啃了几口玉米,便又将几段玉米放到她碗里。
孙娇娇抬眼看他,两人相视一笑,暖意融融。
这顿丰盛的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接近尾声。
陈志远还将锅里剩下的鹅肉和土豆、玉米都盛了出来。
酒足饭饱,几人起身告辞。
陈解放果然说话算话,只是脸色微红,脚步却很稳健。
送到院门口,陈志远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篮子玉米,每人手里塞了三根。
“这玉米朋友多给了些,我留了几根,这些你们拿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鲜。”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青瓜和青椒实在没多的了,今晚都吃进咱们肚里了。”
几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说这咋好意思又吃又拿的。
陈志远摆摆手,语气诚恳:“都拿着,我本来就想好给你们留的。”
他目光转向王小南,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小南,你也拿着,说不定……哪天就能送给想送的人呢?”
王小南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被说中了心事,他低着头,腼腆地笑了笑,没吭声。
孙斌几人连声道谢,又说着“太破费了”,才提着这份意外的“礼”,消失在胡同口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