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回到屋里,看见陈志国和孙四哥正在收拾狼藉的桌面。
“辛苦两位哥哥了。”陈志远赶忙上前帮忙。
孙四哥摆摆手,脸上带着饱餐后的满足:“辛苦啥?这么好的肉,这么稀罕的菜都吃到了,咱这肚子里多少年没这么富足过了,收拾个桌子还不是应该的?”
陈志国也感慨道:“是啊,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在六月初啃上这么嫩的玉米,吃到这么脆生的青瓜、青椒!志远,这回真是托你的福了!”
陈志远笑了笑:“哥哥们满意就行。那……我去灶房看看娇娇有什么要帮忙的。”
“去吧去吧,这儿我俩收拾利索也就去睡了。”
陈志远点点头,转身走进灶房。
昏黄的灯光下,孙娇娇正系着围裙,弯腰在盆里洗碗,热水氤氲的蒸汽熏得她的脸颊微红。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将她洗好的碗接过来,放进木盆里。
等孙娇娇把所有的碗筷都清洗完毕,他端起那盆碗走到院里的压水井旁。
压上来的清亮井水哗哗流淌,将碗筷又过了一遍,彻底冲干净,这才拿回灶房,整整齐齐地码放进碗橱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脸上略带倦色的孙娇娇,柔声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赶快洗个澡睡觉吧,明天还得去图书馆报到呢。”
孙娇娇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点头道:“嗯,我今天已经去认过路了,知道位置,明天我自己去就行。”
陈志远有些惊讶:“真的?不用我送送你?”
“不用。”
孙娇娇语气很坚定。
“图书馆很近,走十几分钟就到了。你还得上班呢,一东一西的,你送完我再折去厂里,非迟到不可。”
陈志远看着她体贴的样子,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媳妇儿,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再买一辆自行车?就买那种轻便的女士车,你上下班也方便。”
他想起空间里那突破五位数的存款,语气更加坚定。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就去百货公司看看,给你挑一辆。”
他说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迟疑地问:“呃……你会骑吗?”
孙娇娇老实地摇摇头:“不会。”
陈志远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那没关系!等你下班了,我就在咱们这胡同里教你,地方宽敞,摔不着。”
孙娇娇看着他,眼里却闪过一丝担忧,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压低声音问。
“志远哥,你给我买工作的钱就……这又要买自行车,咱们家……真有那么多钱吗?”
陈志远了然一笑,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咱们家有钱,你放心。放在你那儿日常开销的只是小头。
我能挣,也存了些。我能养得起你,让你去工作,不是图你那点工资,主要是怕你一个人在家待着闷,有份清闲事儿做,也能有点寄托。”
他的话语如同定心丸,孙娇娇望着丈夫在灯光下坚毅而温柔的面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
等两人都洗漱完后,早已搬到屋檐下睡的小黄已经开始打起了呼噜。
他的牙虽然不能啃硬骨头,但是吃了点肉味的土豆,已经很满足了。
孙娇娇笑着说,“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吃饱了就睡。”
陈志远也看着小黄说,“土狗崽嘛,也就这会儿讨人喜欢,圆滚滚的,像个会动的毛线团子。”
“是吧?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很会说话似的。”孙娇娇越说越起劲。
陈志远低声笑笑才开口,“你呀,别看他现在那么憨态可掬,等过了这个夏天,身子一抽条,尖嘴猴腮的,哪还有现在这个福气相。”
“哪有你这么说自家狗的。”
孙娇娇嗔怪的瞪他一眼,又目光柔软的看向小黄,“我看他怎么长都好看,懂事,通人性。”
“通人性不假,饿肚子的时候最通人性。”
陈志远笑笑,“好了,别琢磨这小家伙了,早点歇着,明天你还得去图书馆报到呢。”
“知道了。”说着孙娇娇就跟陈志远进了里屋,上了炕。
六月初的清晨,阳光穿过梧桐叶的叶片,在图书馆的石阶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孙娇娇握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工作证明,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她穿着陈志远在安县给她买的,玉兰花布料做的长裙,站在图书馆深褐色的大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加油后,进入了图书馆。
馆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就是孙娇娇同志?”
他接过证明看了看,后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走廊很长,两侧是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空气里浮动着微尘。
偶尔有穿着灰色或蓝色工装的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孙娇娇跟在馆长身后,脚步很轻,心却跳得有些快,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
她被领进一间朝南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六张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桌子整齐排列,上面都堆着或多或少,夹着标签的书籍。
“这位是新来的孙娇娇同志。”馆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埋首工作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离她最近的是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姓周,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笑起来却格外热络:“孙同志来了?快坐这儿!”
她拉开一张靠窗的椅子,还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男同志已经起身倒水:“天热,孙同志先喝口水。”
搪瓷缸被小心地放在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温和的旋涡。
有人给她详细介绍工作内容,其实只是简单的图书分类和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