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得自然,不能急,不能显得太刻意。粮食的数量得把握好,既要能救急,又不能多得让人起疑。
重要的是,决不能让任何人联想到他今晚送粮的事。
孙家和陈家,他都特意嘱咐了不要声张。
他关了水,换上干净衣服,退出了空间。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布包。
一个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玉质并不通透,有几处棉絮状的杂质。
另一个布包里是一只金镯子,一个绿玉镯。
金镯子沉甸甸的,是实心的,但成色有些发暗,显然是老金。
绿玉镯颜色尚可,但水头不足,算不上好玉。
他其实不懂玉,前世的经验让他能看个大概。
确实都是普通货色,放太平年月也值不了太多钱。
但在六十年代,这些东西换不来一斤粮票。
黑市上或许有人收,但风险太大,普通农民根本不敢碰。
他早上的时候和大嫂说,“我朋友可以用玉镯换粮食,听大哥说你家里有两个玉镯。
可以拿来给我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收,若是能换的话,他下次再拉粮食过来换。”
“真、真的?”刘萍嘴唇哆嗦。
“我娘家……倒是有我娘陪嫁的两个镯子。
一个玉的和一个金的,不算好……”刘慧也声音发颤,“能换多少?”
陈志远没说具体数,只道:“看成色,我帮忙问问。”
刘萍看向陈母,陈母也不废话。
直接说:“萍子,你快回去拿,若是能换点粮食就拿来换,现在粮食可比那两个镯子重要的多。
要是老三朋友到时候不换了,你拿着镯子也不知道找哪个去换。”
陈母赶快安排陈志军骑上自行车,带着刘萍和刘慧回娘家,拿东西。
陈志远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的清醒时刻,他忽然想起山洞里那些游击队留下的痕迹。
石壁上模糊的标语,角落里垒起的灶台。
几十年前,那些人也是为了活下去而斗争。
如今,斗争的方式不同了,但本质没变。
鸡叫二遍时,陈志远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满山遍野金黄的麦浪,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笑声清脆。
而窗外,东方渐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一大早,陈志远就骑着自行车出去转了一圈。
又在空间拿了十多个肉包子。
半个多小时后才回到家。
家里人刚准备吃早饭。
见他回来,刘萍赶紧给他盛了一碗粥。
他放下包子,喝了一口粥后说道,“我朋友找人看过了,镯子的成色……确实一般。”
他缓缓开口,屋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但我朋友说了,只要是真东西,他都收。只是粮食换不了太多。”
他顿了顿,看着刘萍和刘慧紧张的脸:“一个镯子,能换七十斤细粮,白面或者大米。
要是换粗粮,玉米面、高粱米这些,一个能换两百斤。”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院子外三个小孩玩闹的动静。
刘萍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刘慧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两百斤!一个镯子换两百斤!
“我、我们换粗粮!”刘萍声音发颤,“全换粗粮!”
“对!换粗粮!”刘慧连连点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陈志远点点头:“那行,咱们今天吃完晚饭就往你们娘家那边赶。
我先去跟我朋友说地址,但是咱们交易还是像昨天晚上一样,我先过去跟他交接好。
等我朋友走了,我朝你们打手电筒光,你们再过来搬粮。”
大嫂和二嫂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感激。
陈志远等她们心情平复了些,接着说。
“大嫂二嫂的娘家各出几个力气大的,加上二哥,人就够了。”
刘萍和刘慧忙不迭的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
饭后,陈志远又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晨光熹微,村路上已经有人扛着农具往地里走,一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他骑出村口,没有去别处,而是拐上了去往公社的方向。
他在半路就拐进了一片小树林,进了空间。
八百斤粗粮,他装成八个麻袋,每个一百斤。
又在每个麻袋里掺了适量的麸皮和沙子。
做完这些,他在农场待了一会儿,吃了一个西红柿,和一根青瓜。
又到超市里的床上用品区,找了张床睡了一觉,这才退出空间,骑车回村。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刘萍和刘慧坐立不安,见到他回来才松了口气。
“说好了,今晚七点半点。”
陈志远说,“让你们娘家出两个力气大的,带上扁担麻绳。”
傍晚的饭桌上,气氛明显不同了。
刘萍特意给每个人多盛了半勺粥,这是她能表达感激的唯一方式。
吃完了饭,陈志远又跑出去找了以前的老村长。
他带着老村长来到屋外一个空旷的地方,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
也没管老村长惊疑不定的目光和欲言又止。
便头也不回了,往家里走去。
时间来到了七点半。
陈志远在小树林里等了十分钟,然后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朝不远处闪了光。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哥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刘萍一家四口,只留下刘萍弟弟在看家。
刘慧家里来了三个哥哥和刘慧的爹。
“都在里面。”陈志远压低声音。
“八个麻袋,一家四袋。赶紧搬,搬完就走,别停留。”
几人钻进小树林,很快响起搬动麻袋的声音。
陈志远站在一旁放风,夜风很凉,但他的后背却出了汗。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
见他们出来陈志远嘱咐,
“你们分头走,别一起回村,路上小心,避开人。”
几人点点头,各自扛起麻袋,消失在夜色中。
陈志远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推车离开。
他没回家,而是直接往他看好的山洞而去。
他花了一个小时,爬到了半山腰。
放眼向山下看去,果然,老村长就是有威信,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