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了两趟公交车,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
周围的环境渐渐从市中心的规整喧闹,变得略显疏朗,围墙和灰扑扑的楼房多了起来,行道树也更为高大。
空气中似乎隐隐有别于城市生活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工业气息。
“京市机械材料研究所”的大门并不十分起眼,灰砖门柱,铁栅栏门紧闭,旁边开着一扇供人通行的小侧门。
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单位木牌,字迹端正。
门口有传达室,玻璃窗后能看到人影。
比起大学和市图书馆,这里的门禁看起来更侧重于内部管理,对外来人员的随意出入恐怕会更加警惕。
陈志远没有靠近大门,而是装作赶路,沿着研究所外围的围墙快步行走。
假装擦脖子上的汗时,抬头看,围墙很高,顶端甚至有些玻璃碴子。
他走了大约三百多米,发现围墙有一段内侧似乎紧挨着一排高大的杨树,枝叶繁茂,伸出了墙头。
更关键的是,这里相对僻静,是一条连接着主路和小巷的岔道,行人稀少。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位置,然后继续前行,绕到了研究所的另一个方向。
这里似乎是个后勤区域,有一扇不大的铁门,偶尔有穿着工装或蓝色制服的人进出,门口也有查看证件的环节。
但管理似乎更侧重于车辆和货物。
他观察到,靠近这扇门的围墙内,有一排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附属平房的建筑,屋顶略低于主围墙。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大学和图书馆登记严格,人员复杂,突然出现的“无主书籍”太显眼,追溯起来容易引人注意。
而研究所,尤其是这种专业性极强、人员相对固定的单位,内部流通的资料本身就有一定保密性。
如果“偶然”在内部某个角落发现一批珍贵的、前沿的技术资料。
虽然会引起极大震动和调查,但首先会被内部消化和高度重视,调查方向也更可能集中在内部可能的“秘密贡献者”或“疏忽保管”上。
对于一个无法从大门登记记录查到的“外部潜入者”,在缺乏监控的年代,反而更难追溯。
尤其是,如果这些资料的出现,能够切中他们正在攻关的燃眉之急……
天色渐近中午,市中心下班的时间快到了。
也不知道研究所是不是这个点下班,但为了安全,陈志远便没有过多逗留。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帆布包放回空间。
又拿出小半包玉米面扛在肩上打掩护,原路返回。
从公交车上下来,他融入了下班时分渐渐增的多人流中,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已经开始思考下一个“打卡点”的选择,以及要不要把一些其他资料也拿点出来。
来都来了,历史也早已经改变,多改变一点也没什么。
他打定主意,就打算晚上进空间再找找其他技术资料。
七月一日,京市的清晨依旧在自行车铃铛声中苏醒。
陈志远在招待所的小房间里睁开眼,窗外传来熟悉的市井声响。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天。
他坐起身,先从空间里取出昨晚用的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内页用这个时代没有的圆珠笔写满了工整却又略显急躁的的字迹。
翻开到最新一页,五个地址整齐列着:
1. 京市机械材料研究所
2. 南城机械工业设计院
3. ……
4. ……
5. ……
每个地址后面都标注着踩点时观察到的细节。
警卫换班时间、围墙高度、附近人流规律、可能的投放位置。
字里行间透着周密,像一份军事行动方案。
陈志远合上笔记本,意识沉入那片静止的空间。
这是他在准备把这些书籍资料放出去以后发现的新功能。
图书馆区域里,十几个木箱整齐排列,每个都有半人高,箱体用铁箍加固,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些箱子是他在空间里一处仓储区找到的,原本装着不知哪个时代的档案,现在被他清空,重新利用。
箱子的里里外外都被他戴着手套用酒精擦了好几遍,保证没有一个手印。
他戴上手套走近第一个箱子,掀开箱盖。
里面分层摆放着用牛皮纸包裹的书籍和资料册,每层之间垫着防潮的油纸。
最上层放着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只有四个用打印机打上去的:
赠予国家。
没有任何落款和日期。
同样的纸条,每个箱子里都有一张。
陈志远戴着手套轻轻抚过箱中的书籍。
《高温合金理论基础》
《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稳定性研究》
《半导体材料工艺导论》
《计算机逻辑设计初步》……
这些书名在以后可能只是专业书架上的寻常存在,但在1960年的华国,每一本都价值连城。
那台老式电脑依然安静地亮着屏幕。
这不是1960年的产物,甚至不是他熟悉的前世的电脑,而是空间自带的某种界面。
他在搜索栏输入“耐高温陶瓷材料”“集成电路制造”“核物理基础”等关键词,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对应的书架编号和层数。
这套系统让他能在浩瀚藏书中迅速定位所需。
过去几天里,他白天装作普通访客或闲逛市民,在京市各处“游览”。
他记下了目标点的缺口、管理漏洞,夜间照明的情况。
晚上则进入空间,在恒久的安静中筛选、整理、打包。
累了就回去吃一顿火锅或烧烤,喝点啤酒,偶尔还会在空间里的软床睡个懒觉。
他不会整晚工作。
也会躺在空间里那张柔软的沙发上,盯着虚无的天花板,思考自己行为的后果。
那些木箱一旦投放,可能会改变某些项目进程,甚至影响历史走向。
但更多时候,他对自己说,“至少,能让那些正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看到多一点点光。”
此刻,陈志远站在空间里,最后一次在脑海中复盘整个计划。
每个投放点都选择在不同区域、不同时间,使用不同的接近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