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才是真要买的样子。磨磨唧唧半天,瞎耽误工夫。”
张同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春芳更是难堪。
她看着陈志远爽快付钱的样子。
又看看陈玉梅身上那件刺眼的浅蓝色裙子。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
刘春燕也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
凭什么?
陈玉梅家不是农村的吗?
凭什么她能穿新裙子。
她哥还能眼睛不眨地买自行车?
陈志远接过售货员递来的发票和找零,又请她帮忙把自行车推到楼下。
整个过程,他再没看张同志和刘家姐妹一眼。
陈玉梅跟着三哥下楼,直到走出百货大楼,被热风一吹,才仿佛从梦里醒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三哥……”
“嗯?”
“那个张同志,真不靠谱。”陈玉梅小声说。
“你明白就好。”
陈志远把自行车锁打开,推出来,“以后找对象,别光看表面。”
两人推着两辆自行车往派出所走,一前一后。
而在百货大楼二楼,售货员冲着还愣在那儿的三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还看?买不买?不买别挡道!”
张同志拉着刘春芳,几乎是落荒而逃。
刘春芳甩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春燕跟在后面,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空出来的自行车位置,心里空落落的。
从百货大楼出来,陈志远和陈玉梅跟在一旁,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了县派出所。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一个年轻民警正坐在屋檐下打盹,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同志,办自行车砸印。”陈志远说。
民警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从屋里拿出工具。
陈志远递上发票和户口本,民警核对了一下。
拿起钢印,“铛、铛、铛”几下,在自行车的车架三角处砸上了编号和“1960-07”的字样,又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
“行了,丢不了。”民警把本子一合。
“两块六毛五分”
陈志远交了钱,道了谢。
钢印在黑色车架上泛着冷光,这下,这辆车才算真正属于孙娇娇了。
回家的路上,陈玉梅一直盯着那钢印看:“三哥,有了这个,车就不会丢了吧?”
陈志远摇摇头说道,“只能说好找些,真要有人偷,砸了也能卖零件。所以还得锁好。”
到了胡同口,陈志远叫陈玉梅在门口等着,他先把他那辆车推进院子放好。
胡同不宽,但中午时分没什么人,正是学车的好地方。
“来,试试。”他扶着女士自行车后座。
陈玉梅又紧张又兴奋。
她跨上车座,女车没有横梁,上下方便,脚够着地面,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陈志远在后面扶着,“眼睛看前面,别盯着脚下,我扶着呢,摔不了。”
陈玉梅颤巍巍地蹬起来。
车把左右摇晃,她惊叫一声,差点歪倒。
“稳住!腰挺直!”陈志远稳稳地扶着后座。
“对,就这样,慢点蹬。”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往前移动了几米。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陈玉梅的浅蓝色裙摆随风轻扬,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骑了二十来米,陈玉梅渐渐找到点感觉,刚想叫陈志远松手,一回头,发现陈志远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手,正站在后面看着她笑。
“啊!”她心里一慌,车把又开始乱晃。
“看前面!看前面!”陈志远喊。
陈玉梅慌忙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脚上用力蹬了几下。
自行车竟然没有倒,摇摇晃晃地又向前蹿了十几米,直到撞上一堆靠墙放的竹筐才停下来。
她单脚支地,喘着气,回头看向陈志远,脸上又是汗又是笑。
“三哥!我会了!我会骑一点了!”
陈志远走过来,把车扶正,“还早着呢,还得慢慢练。”
中午简单吃了饭,二米饭,炒青菜,还有昨晚剩下的一点腊肉。
饭后,陈志远没休息,骑着那辆新车出了门。
县图书馆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慵懒。
陈志远把车停在门口,锁好,走了进去。
借阅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读者在看书。
孙娇娇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卡片目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出笑容。
“你怎么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卡片,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带你看样东西。”陈志远压低声音。
“可以出去吗?”
见孙娇娇点点头,陈志远带着她来到了图书馆门口。
陈志远指了指槐树下那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车:“给你买的。”
孙娇娇愣住了。她看看车,又看看陈志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好一会儿,她才走过去,手轻轻抚过光亮的车把、黑色的车座、还有车架上那个崭新的钢印。
“你还真买了啊?”孙娇娇高兴的笑着说。
“那还能有假?以后你上下班骑车,省力,也安全些。”
孙娇娇的手指摩挲着钢印上的数字,1960-07。
她抬头看陈志远,眼圈红了。
就在这时,周姐和几个同事从图书馆里出来了。
看见门口的新自行车和站在一起的陈志远夫妇,都围了过来。
“哟!娇娇,这是你家陈同志给你买的新车?”
周姐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其他同事也啧啧称赞:“凤凰牌的,真不错!”
“这车好看,娇娇你骑肯定合适!”
孙娇娇不好意思地点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陈志远趁这个机会,朝周姐使了个眼色。
周姐会意,对其他同事说:“你们和娇娇看会儿车,我跟陈同志说两句话。”
几个同事心照不宣地笑着和孙娇娇一起讨论起自行车来。
周姐压低声音:“陈同志,昨天说的事……”
陈志远也压低声音,“大米,有,但价格不便宜,现在黑市什么价,你们大概也知道。”
周姐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现在是有钱有票也买不着。
陈同志,只要你能弄来,价格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