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报了个数。
周姐眼睛都没眨:“行!我们要六十斤!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得分两次拿,一次太多惹眼。”
陈志远说,“一次三十斤,今天傍晚拿过来,你们分两次给钱。”
“好好好!”周姐连声应着,又犹豫了一下。
“陈同志,那个……白面有吗?我孩子过生日,想包顿饺子……”
“我尽量给你弄来,你要多少?”陈志远没把话说死。
又简单说了几句,眼看孙娇娇过来了,就停止了对话0。
陈志远对孙娇娇说:“傍晚我来接你,顺便教你骑车。”
“哎。”
孙娇娇应着,眼神还黏在那辆新车上。
陈志远骑着自行车走了。
孙娇娇目送他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准备回图书馆。
周姐和其他几个同事立刻簇拥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娇娇啊,你家陈同志对你可真好!自行车说买就买!”
“是啊,现在自行车票多难弄啊!我表哥在供销社,排了半年队了还没排上呢!”
“不光自行车,你身上的布拉吉也是京市买的吧?真好看!”
“要我说啊,娇娇你就是有福气,找了个这么有本事又疼人的!”
孙娇娇被夸得脸通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他就是……就是想着我走路上班累……”
“想着你就是好啊!”
周姐挽住她的胳膊,感慨道,“这年头,有个知冷知热、还能把日子过起来的男人,比什么都强。娇娇,你可得好好珍惜。”
几个女同事都点头附和,眼里有羡慕,也有真诚的祝福。
孙娇娇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想起早上给陈志远扣子的样子,想起他说“钱和票的事你别管”时的神情,想起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新自行车。
这个夏天,饥饿和匮乏是生活的底色,但总有一些瞬间,像穿透厚厚云层的阳光,照亮了灰暗的日子。
傍晚,他会来接她,教她骑那辆新车。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车轮转动起来时,风拂过脸颊的感觉。
而在借阅室安静的角落里,孙娇娇整理着图书卡片,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不那么聒噪了,反而像在为她哼唱一首轻快的歌。
关于自行车、关于布拉吉、关于可能存在的“门路”,同事们都知道,但谁也不说破。
在这个时代,有些幸福需要小心地藏着,像藏起一粒珍贵的种子,在贫瘠的土壤里,悄悄生根发芽。
傍晚,陈志远骑车到了图书馆。
车后座上绑着一个不起眼的麻袋,里面是三十斤白米,米粒饱满,在麻袋里沉甸甸地坠着。
他没有直接进图书馆,而是在门口的树下等着。
五点二十分,周姐急匆匆地从门里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陈志远,快步走过来。
“陈同志,来了?”
“嗯。”
陈志远解开麻袋,露出里面雪白的大米。
周姐眼睛一亮,伸手抓了一把,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好米!”
她压低声音赞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陈志远。
周姐把麻袋口扎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见陈志远点好钱后,便笑眯眯的说,“那我先进去了,娇娇马上出来。”
她抱着麻袋,脚步匆匆地往回走。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正好碰见下班出来的孙娇娇。
“周姐,你还没走?”孙娇娇有些意外。
周姐心里一跳,脸上却笑得很自然:“哎呀,忘拿东西了,回来取一下。
娇娇你先走,你家陈同志在外头等你呢。”
孙娇娇的心思全在那辆新自行车上,也没多想,点点头就往外走。
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布拉吉,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周姐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松了口气,赶紧抱着麻袋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和她一起买米的同事就立刻围了上来。
“来了?”
“来了来了,三十斤,好米!”
周姐把麻袋放在桌上,解开,白花花的大米露出来。
几人眼睛都直了。
老李伸手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口气:“真香……多久没见着这么好的米了……”
“快分快分。”老张已经拿出了自带的布袋和秤。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米分成三份。
大米装进各自的布袋,藏进提包或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但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喜色。
“明天还有三十斤,你们仨一人十斤。”
周姐指着没分到的三个人小声说,“这事儿谁也不许往外说,娇娇那儿更不能提。”
“知道知道。”
剩下三人连连点头。
在这个粮食比命金的年头,这条线就是命线。
图书馆外,孙娇娇已经看见了槐树下的陈志远。
她小跑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等久了吧?”
“刚来。”
陈志远拍拍后座,“上来,回家。”
孙娇娇侧坐上去,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腰。
自行车驶过街道,晚风拂面,带着白天的余温。
“玉梅今天学车了?”她问。
“学了一会儿,能骑几步了。”
陈志远说,“吃完饭我教你,胡同里清静。”
“嗯!”孙娇娇用力点头,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骑上车的样子。
到家时,陈玉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窝窝头,青椒炒肉,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酱菜。
正是陈志远从京市带回来的六必居甜酱黄瓜。
陈玉梅今天格外勤快,跑前跑后端碗拿筷,眼睛时不时瞟向院子里那辆新自行车。
饭桌上,陈建国问起自行车砸印的事,陈志远简单说了。
陈玉梅插嘴:“三哥今天教我骑车了!我能骑好远呢!”
“真的?”孙娇娇笑着看她,“那吃完饭你得教教我。”
“我还不行呢,得三哥教。”陈玉梅不好意思地说。
陈志远给孙娇娇夹了一筷子肉:“先吃饭,吃了饭再学。”
孙娇娇“嗯”了一声,低头吃饭,但明显吃得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