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学车,孙娇娇的眼睛又亮了:“我已经骑得很好了!就是玉梅总怕摔。”
陈玉梅小声解释。
“我怕把车摔坏了……新车呢……”
陈志远盛出一碗面,“车摔不坏,人别摔着就行。来,先吃饭。”
大家围坐在桌前,方便面在粗瓷碗里冒着热气
面条金黄,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点脱水葱花和胡萝卜粒。
在这个早餐多是糊糊,稀粥,咸菜的年代,这样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显得格外诱人。
孙四哥是第一次见,拿起筷子,好奇地翻看了一下:“这面……怎么是弯弯曲曲的?”
“尝尝。”陈志远说。
孙四哥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瞪大了。
“嗯!好吃!有味儿!”
他顾不上烫,又连着吃了几口。
“这面筋道,汤也鲜!好东西就是不一样!”
陈玉梅早就饿坏了,学了一早上车,肚子咕咕叫。
她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光了,还舔了舔嘴唇。
孙娇娇吃着面,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陈志远,他正和陈志国说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她疏忽、犯错的时候,从不责怪,只是默默地补上,然后笑着说“没事”。
吃完饭,孙娇娇和陈玉梅抢着去洗碗。
陈志远拦住孙娇娇:“不着急,我送你上班。”
“我自己骑去就行,我已经会了。”
“第一天骑车上路,我跟着。”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陈志远的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是三十斤大米和五斤面粉,是今天要给周姐他们的第二批粮食。
麻袋用旧帆布罩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孙娇娇骑上新车,深吸一口气。
陈志远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清晨的街道上,自行车不多,偶尔有公交车驶过。
孙娇娇骑得小心翼翼,但很稳。
风吹起她的头发,布拉吉裙摆轻轻飘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志远就在身后,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图书馆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孙娇娇放慢速度,在门口停下。
陈志远也停下来,看着她锁好车。
“下午我来接你。”他说。
孙娇娇点点头,“嗯,你回去的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陈志远笑着挥挥手,“知道了,快进去吧!”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侧面的停车棚阴影里就闪出一个人影。
周姐步子快而轻,像只敏捷的猫,几步就窜到陈志远车前。
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眼睛亮得惊人,但警惕地左右扫视着。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赶着上班的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
“陈同志。”周姐压低声音,手已经伸向车后座那个鼓囊囊的麻袋。
陈志远没说话,只是解开绑麻袋的绳子,掀开一角。
白花花的大米和更精细些的面粉露出来,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粮食的香气都吸进肺里。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包,一个厚些,一个薄些,塞给陈志远:“米钱和面钱,分开放的。”
陈志远接过,点了点。
“三十斤米,五斤面。”
“不用不用,陈同志的斤两,我信得过。”
周姐说着,已经麻利地把麻袋重新扎好,抱在怀里。
三十多斤的重量让她身子沉了沉,但她抱得稳稳的,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一样。
陈志远点点头:“行,那我走了。”
“哎,陈同志慢走。”
周姐抱着麻袋,目送陈志远骑车离开,直到那身影转过街角看不见了,她才转身。
快步走向图书馆的后门,前门人多眼杂,她从后门进去。
粮食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让她心里踏实。
十斤米、五斤面,省着点吃,加上粮本上那点份额,家里能撑一个多月。
孩子不用半夜饿得哭,丈夫不用上班时眼冒金星。
想到这些,周姐的脚步更轻快了。
陈志远骑着车,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胡同。
早上八点刚过,日头已经有些毒了。
陈志远把自行车停在光头钱卫东的家门口。
钱卫东住的地方是两间低矮的平房,独门独院,院墙比别家高出一截。陈志远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条缝,钱卫东的光头在门缝里闪了一下,见是陈志远,才把门完全打开。
“兄弟,这么早。”他脸上带着笑,侧身让陈志远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但仔细看,院子角落那个看似普通的柴火棚,门上的锁比一般的要结实。
进屋后,光头给陈志远倒了杯水,是凉白开。
陈志远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递给他。
纸上列着一串清单,字迹工整:
白米 800斤
白面 500斤
猪肉——
光头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头看向陈志远,没问这些东西哪来的,只是问:“还是老地方?”
陈志远点点头:“老地方。”
“成。”光头把纸折好,揣进裤兜。
“那我白天去准备钱,晚上十一点,老时间。”
“钱要现钱,在准备些生活用品票。”陈志远补充。
“知道的。”钱卫东笑了,“兄弟的货,向来都是硬通货,不愁出。”
这话不假。陈志远通过光头出手东西已经有三四次了,每次货都足斤足两,品质也好。
白米是精米,白面是细面,猪肉肥瘦均匀。
在黑市这个靠口碑生存的地方,这样的供货渠道,光头当宝贝护着。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光头抱怨最近查得严,有几个摆摊的被抓了,供出来几个点。
陈志远则说天气太热,东西不好存。
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需求。
一支烟抽完,陈志远起身告辞。
光头送到门口,看着陈志远走出胡同,才关上门。
回到屋里,光头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清单,又仔细看了一遍。
白米白面猪肉猪板油,这些在黑市都是抢手货。
“还真是个路子野的。”光头嘀咕一句,把清单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