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陈玉梅眼睛围着西瓜转了一圈。
“那咱们什么时候吃?”
“等吃完晚饭,凉快些再吃。”
陈志远说,“另一个在厨房里,留着明天吃,在留些给你三嫂带去单位。”
陈玉梅用力点头,眼睛还黏在西瓜上,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真凉,井水冰过的就是好。”
整个下午,陈玉梅都有些坐立不安。
她每隔一会儿就要跑到井边看看西瓜,用手试试水温,生怕井水不够凉。
又跑去看了看厨房里那个,确认它好好地在那儿。
陈志远看着她那样子,觉得好笑又心酸。
一个西瓜,在1960年的夏天,就是难得的奢侈品。
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水果了。
日头西斜,胡同里的暑气渐渐消退。
陈玉梅站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院门方向,手里还攥着炒菜的铲子。
“三嫂怎么还不回来……”她小声嘀咕着。
“急什么,这才刚下班。”
陈志远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茶缸,“西瓜又不会跑。”
话虽这么说,陈玉梅还是忍不住往井边瞥了一眼。
水桶里,那个翠绿的西瓜在井水里半浮半沉,看着就凉快。
但再想吃西瓜,也得先把晚饭做好。
陈玉梅回到灶房,掀开蒸笼。
白面馒头蒸得暄软,热气腾腾。
她把馒头捡到馒头筐里,盖上屉布保温。
又把中午剩下的卤菜倒进锅里热了热,加了些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进去拌了拌,顿时多了几分清爽。
“三哥,菜够了吗?”陈玉梅探出头问。
陈志远走进灶房看了看:“做个青椒炒蛋吧。”
“哎。”陈玉梅应着,从篮子里数出四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打在碗里。
青椒切了一大盘,翠绿翠绿的。
陈志远摇摇头,从柜子里又拿出十个鸡蛋。
“家里人这么多,四个鸡蛋够谁吃?”
“三哥……”陈玉梅看着那十个鸡蛋,心疼得直抽气。
鸡蛋多金贵啊,平时都是攒着换盐换油的。
“听话。”陈志远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他亲自把十个鸡蛋都打进碗里,金黄的蛋黄在蛋清里浮着,看着就喜人。
陈玉梅不再说什么,乖乖地打散蛋液。
陈志远又拿起两个昨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西红柿。
红艳艳的,饱满多汁,在这年月,这样品相的西红柿可不多见。
“我再做个西红柿鸡蛋汤,炒菜我不行,汤还能对付。”
陈玉梅有些惊讶地看着三哥。
在她的印象里,三哥很少下厨,但今天却主动要做汤。
她看着陈志远把西红柿洗净、切块,动作虽不熟练,却很认真。
二人刚把饭菜摆上桌,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孙娇娇推着新车进来,脸上带着下班后的疲惫,但看见井边水桶里的西瓜,眼睛顿时亮了。
“西瓜!”
她停好车,快步走过去摸了摸,“真凉!”
陈玉梅从厨房探出头,“三嫂回来啦!就等你吃饭呢!”
孙娇娇洗了手走进堂屋,看见桌上的饭菜。
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吃青椒炒鸡蛋了。”陈志远笑着说。
正说着,院门又开了。
孙四哥和陈志国前后脚进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工装湿透。
一进门,也都被井边的西瓜吸引了。
“哟!西瓜!”孙四哥眼睛一亮。
“这天气,吃西瓜最爽快了!”
陈志国也露出笑容:“冰过没有?”
“井水里泡着呢,肯定凉。”
陈志远招呼他们,“先吃饭,吃完饭消化消化再吃西瓜。”
五人围坐在桌前。
白面馒头暄软,卤菜咸香,黄瓜丝爽口,青椒炒蛋金黄翠绿,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
孙四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
鸡蛋炒得嫩,青椒脆,油汪汪的。
他心里暖乎乎的,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是陈志远的亲兄弟,只是孙娇娇的娘家哥哥。
吃陈家的,住陈家的,陈志远从没提过半个钱字。
不但不提,每顿饭都尽量弄得好些,从没亏待过他。
“志远……”
孙四哥放下筷子,黝黑的脸上带着局促。
“我住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往后伙食费我得加,不能老白吃白喝。”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志远喝了口汤,放下碗,看着孙四哥。
“四哥,你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可是……”
“听我说完。”
陈志远打断他,“我在县城另一个地方租了间大点的房子,准备过几天把爹娘和爷爷都接过来住些日子。
到时候房间多,你和大哥要是愿意,可以搬过去一起住。”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愣住了。
陈志国先反应过来:“租房子?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刚定下来。”
陈志远说得轻描淡写,“是个大院子,够住。
我想着,爹娘年纪大了,村里条件差,接过来享享福。”
孙娇娇看着丈夫,眼里有惊讶。
这事陈志远没跟她细说过,只提过一嘴想接老人过来。
没想到他已经把房子都租好了。
“那……那租金不便宜吧?”陈玉梅小声问。
“还行,我能负担。”
陈志远说,“等爹娘和爷爷来了,你们看是自己开火,还是在食堂吃?
自己开火的话,厨房用具我都备好了。
要是想在食堂吃也行。”
孙四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想着加伙食费,没想到妹夫直接安排好了住处,连吃饭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志远,这……这太破费了……”他喃喃道。
“四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陈志远给他夹了块鸡蛋,“你是我哥,娇娇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娇娇在桌下轻轻握住陈志远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陈志国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这房子……租了多久?”
“先租半年。”
陈志远说,“要是住得惯,就续租。住不惯,再想办法。”
买房这事不能说,只能说是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