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阁…
姜真祖站在窗边,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目光悠远地望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
一只狸花猫轻盈地跳上窗台,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眯成细线。它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抖了抖毛,身上那层寻常人无法感知,与空间融为一体的微弱结界如水波般悄然散去。
“喵。”它对着将臣轻轻叫了一声,挥了挥爪子。
将臣转过头,目光落在它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水杯,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谢谢你了,招财。”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这段时间,辛苦你隔绝那些不必要的窥探。”
招财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片刻后,它抬起头,体内忽然亮起一点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咻”地一声,化作一道纤细的金色光束,从微开的窗户缝隙中疾射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中。
窗台上的猫儿抖了抖身子,眼神恢复成普通家猫的懵懂,伸了个懒腰,跳下窗台,自顾自地找地方晒太阳去了。
将臣目送金光远去,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又淡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情之一字,果然是连神明都难以完全算尽的变数。”他低语,饮尽杯中水。
丝绒影视公司…
毛悦悦几乎是冲进公司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完全失了平日的从容。前台和几个早到的同事惊讶地看着她面色潮红、呼吸微促地直奔总裁办公室,连招呼都顾不上打。
“砰”地一声,她关上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
林逸就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整个人透着一股竭力压抑痛苦的紧绷感。
但当毛悦悦闯进来的瞬间,他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狂喜、渴望和扭曲占有欲的光。
“悦悦……”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站起身,朝她张开手臂。
毛悦悦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看到林逸的刹那,心底那股莫名汹涌的好感与依赖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残余的迟疑理智。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
扑过去,抱住他,靠近他,好像只有那样才能缓解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焦渴。
她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前倾,脚步迈出——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自她眉心骤然闪现,如同利剑般刺入她混乱的识海。
“宿主!快醒醒!!!”
一个清脆焦急,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毛悦悦浑身剧震,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硬生生刹停在距离林逸办公桌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瞬间的清醒和随之而来的极度惊骇而收缩。
我……我刚才要做什么?!
扑进林逸怀里?!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混合着强烈的后怕自我厌恶。
林逸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期盼和痛苦都凝固了一瞬。他迅速调整表情,压下眼中的阴鸷,换上担忧关切:“悦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快坐下。”
他绕过办公桌,想扶她。
毛悦悦几乎是触电般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和依旧在蠢蠢欲动的、对林逸那份诡异的好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快步走到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坐下,双手在膝盖上握紧,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boss,我……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林逸。
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太可怕了,完全不像她自己。
林逸看着她防备的姿态和躲闪的眼神,心头的焦躁和那股因咒术反噬带来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再次加剧。
但他知道不能急。他坐回椅子上,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手边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没事,看你跑得急,累了吧?先喝点水,缓缓。”他的声音刻意放柔,带着诱哄:“温度刚好。”
毛悦悦抬眼看向那杯水。清澈透明,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别喝!不对劲!但另一个更强大、更扭曲的声音却在说:林逸只是关心你,他看你辛苦,给你倒水有什么错?喝了吧,喝了就舒服了,喝了就能更靠近他……
她的手指动了动,内心天人交战。
“悦悦。”
林逸又唤了一声,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喝了它。”
这四个字好像带着某种魔力,击溃了毛悦悦最后一丝犹豫。
是啊,林逸只是关心我,他不是坏人……昨天他还那么痛苦地说想见我……
她伸出手,端起那杯水。指尖能感受到杯壁适中的温度。她看了林逸一眼,对方回以一个鼓励的、温柔的笑容。
毛悦悦不再犹豫,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水流划过喉咙的瞬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几乎是在放下杯子的同时,她再次看向林逸时,心底那份因系统唤醒而暂时压制的诡异好感,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轰然腾起,烧得更旺、更灼热。
眼前的男人好像镀上了一层光晕,苍白憔悴的脸显得格外令人心疼,关切的眼神是如此深情,连他额角的冷汗都透着一股脆弱的吸引力。
之前那点警惕和反感,被这股汹涌的“爱意”冲刷得荡然无存。
“谢谢林总。”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林逸看着她眼神的变化,从防备到柔和,再到此刻几乎要溢出来的迷恋,心中狂喜,那股咒术反噬带来的痛苦也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
他知道,咒术生效更深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笑得愈发温柔,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中午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环境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毛悦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笑容甜美:“好呀。”
…
“干爹!快点啦!磨蹭什么!”
况复生拽着司徒奋仁的胳膊,把他往丝绒影视公司大楼的方向拖:“我都打听好了,悦悦姐姐今天上午肯定在公司!你去接她吃午饭,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嘛!女孩子哄哄就好啦!”
司徒奋仁脚步有些迟疑。
一夜未眠,加上早晨看到桌上凉透的早餐和空荡的家,让他身心俱疲。
毛悦悦昨晚那些伤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让他心口闷痛。他害怕面对她,害怕看到她眼里可能依旧存在的厌恶。
“复生,要不……算了吧。”他声音干涩:“她可能……不想见我。”
“哎呀!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况复生跺脚:“悦悦姐姐以前对你多好啊!就算吵架,那也是气话!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走走走!”
就在两人拉扯间,公司旋转门转动,两道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正是毛悦悦和林逸。
毛悦悦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她微微侧着头,仰脸看着身旁的林逸,脸上挂着灿烂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是司徒奋仁许久未曾见过毫无阴霾的甜美。
林逸微微低头,听着她说话,神情温柔专注,偶尔回应一句,惹得毛悦悦笑得更开心。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自然亲昵的氛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登对的情侣。
司徒奋仁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愣愣地看着毛悦悦脸上那刺眼的笑容,看着她对另一个男人流露出毫不设防的亲近。
林逸……真的是他。
昨晚悦悦脱口而出的名字。那些贬低他的话……是林逸对她说了什么吗?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挑拨离间?就因为……他也喜欢悦悦?
“悦悦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去?”况复生也傻眼了,小声嘀咕,担忧地看向司徒奋仁瞬间煞白的脸。
这时,林逸很绅士地为毛悦悦拉开了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的副驾驶门,手掌体贴地护在车顶。
毛悦悦对他嫣然一笑,弯腰坐了进去。林逸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司徒奋仁!”况复生摇了摇僵立不动的司徒奋仁。
司徒奋仁猛地回过神,眼底翻涌起痛苦、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赤红。他死死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奔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追!”
两人不再犹豫,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两道普通人难以捕捉的虚影,利用僵尸超越常人的速度和敏捷,在楼宇的阴影间、在车流的缝隙中急速穿行,紧紧咬住了那辆奔驰。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装潢考究、透着低调奢华的法式西餐厅门外。
司徒奋仁和况复生在不远处的街角阴影中现出身形。
透过餐厅明亮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靠窗的位置,林逸和毛悦悦相对而坐。
侍者正在上菜。
林逸不知说了什么,毛悦悦掩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向林逸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信赖欢喜。
林逸微笑着,伸手很自然地用纸巾帮她擦拭了一下嘴角,一个略显亲昵,但放在情侣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动作。
毛悦悦没有躲闪,反而笑得更甜了。
“这……悦悦姐姐她……”况复生彻底懵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同事吃饭啊。
司徒奋仁的理智,在看到林逸手指碰到毛悦悦嘴角的瞬间,彻底崩断了。
连日来的压抑、痛苦、不解、被冷待的委屈、被言语中伤的刺痛,以及此刻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背叛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林逸!”
他低吼一声,如同出闸的猛虎,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
餐厅厚重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撞开,门上的铃铛发出刺耳的乱响。
在侍者和客人们惊愕的目光中,司徒奋仁如同旋风般冲到林逸和毛悦悦的桌前,没有任何废话,抡起拳头,狠狠砸向林逸那张带着错愕的脸!
“啊…”有女客尖叫。
林逸猝不及防,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司徒奋仁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出现。
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沉重的拳头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林逸整个人被打得从椅子上摔了出去,连带撞翻了旁边的桌椅,杯盘刀叉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红酒和汤汁泼洒得到处都是。
他躺在一片狼藉中,捂着瞬间肿起老高、鲜血直流的半边脸,痛得眼前发黑,一时说不出话。
“司徒奋仁,冷静点!”
况复生晚一步冲进来,看到这场面头皮发麻,连忙对着惊慌失措的客人们和闻声赶来的经理、保安露出一个无比尴尬的笑容,提高声音打圆场:“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拍戏呢!剧情需要!摄影师在外面!”
“大家继续吃,继续吃哈!损失我们赔!双倍赔!”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去拉浑身散发着骇人寒气的司徒奋仁。
司徒奋仁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林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暴怒。
“司徒奋仁!你疯了吗?!”毛悦悦的尖叫响起。
她早在司徒奋仁冲进来时就吓得站起了身,此刻看到林逸被打倒在地的惨状,那份被咒术催化的、对林逸的“心疼”和“爱意”瞬间达到了顶峰,而对司徒奋仁的“厌恶”和“烦躁”也飙升到了极点。
她冲过去,费力地扶起痛苦呻吟的林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看向司徒奋仁的眼神充满了愤怒、鄙夷,还有深深的失望。
“悦悦,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林逸靠在毛悦悦肩头,忍着剧痛,第一时间却是关心她,声音虚弱却“深情”。
他看向司徒奋仁,在毛悦悦看不见的角度,那肿胀流血的脸庞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扭曲得意的弧度。
“我没事,林总你别说话……”
毛悦悦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再转向司徒奋仁时,语气冰冷如刀:“司徒奋仁!你发什么神经?跑到这里来打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疯狗吗?”
“我像什么样子?!”
司徒奋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逸:“那你问问他像什么样子?他跟你说了什么?啊?!”
“让你突然这么讨厌我?!让你觉得我恶心,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他挑拨离间的对不对?!”
“没有人挑拨离间!”
毛悦悦尖声反驳,被咒术影响的心智让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司徒奋仁,更恶毒的话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是我自己看清楚了!看清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僵尸!一个只会围着女人转、动不动就发疯的怪物!”
“你看看林逸,他比你成熟,比你有能力,比你更懂我!你哪点比得上他?!”
“悦悦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司徒奋仁!”况复生听不下去了,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口出恶言的女人是那个曾经为了司徒奋仁甘愿赴死的毛悦悦。
“你也闭嘴!”
毛悦悦正在气头上,或者说,被咒术扭曲的情绪让她急需发泄,她猛地抓起桌上还没被打翻的一盘意面,狠狠朝着司徒奋仁身上泼去。
油腻的酱汁和面条糊了他一身,衬衫瞬间污秽不堪。
“滚!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看到你就让我恶心!”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神里的厌弃如同实质的冰锥。
况复生呆住了,看着一身狼狈、眼神从暴怒逐渐转为一片死寂空洞的司徒奋仁,又看看状若疯癫的毛悦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司徒奋仁站在那里,任由酱汁顺着发梢滴落。
他没有再看毛悦悦,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到被她小心翼翼扶着的林逸脸上。
林逸对他露出一个充满挑衅和胜利意味的微笑,尽管扯动伤口让他疼得龇牙,但那笑容里的得意丝毫不减。
毛悦悦狠狠瞪了司徒奋仁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而温柔地对林逸说:“林总,我们走,我带你去医院。”
她扶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狼藉,向门口走去。
经过司徒奋仁身边时,林逸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借着毛悦悦的搀扶站稳,凑近司徒奋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清晰地、带着无尽恶意地说:
“她终究……还是我的。”
说完,他任由毛悦悦扶着他,挺直脊背,尽管脸上惨不忍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相携着离开了餐厅。
司徒奋仁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意面泼脏的衣服,被撞的肩膀,都比不上林逸那句话和毛悦悦那些话语带来的万分之一伤害。
他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指尖冰冷,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呼啸着穿堂风。
况复生担心地看着他,小声唤道:“司徒奋仁……”
司徒奋仁没有反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人消失在门口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归于一片沉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不远处,一个戴着夸张墨镜、穿着蓝色西装、身材肥胖的男人,正倚在一根电线杆上,津津有味地舔着一根棒棒糖。
正是蓝大力。
他看着餐厅里那场闹剧从爆发到收场,看着司徒奋仁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毛悦悦扶着林逸离去,满意地咂咂嘴:“啧,人类的爱恨情仇,果然是最有趣的戏码。”
“加点料,就更精彩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来人一身黑色长裙,面容冷艳。
蓝大力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继续舔着棒棒糖:“呦,黑雨大姐,今天怎么不忙着做你的好人,有空来找我了?”
黑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没有起伏:“红潮,你已经杀了。”
蓝大力无所谓地耸耸肩:“谁让她多管闲事,想当好人想疯了。”
“她死了,我少了两个玩伴,不过她也算死得其所咯~至少她最后找到自己了嘛,虽然找到的是个死。”他语气轻佻,满是嘲讽。
“那你现在,这是要对毛悦悦下手?”黑雨问,目光扫了一眼餐厅方向。
蓝大力嗤笑一声,拿下棒棒糖,指了指黑雨:“黑雨大姐啊,我说你们这些女人,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多管闲事?”
“红潮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这人类的事情,你能不能别管了?现在主人已经不打算灭世了,你要杀女娲就杀呗,我又不阻止你。”
他凑近一步,脸上的笑容变得危险:“我劝你,少管我的闲事。不然……”
舔了舔棒棒糖,眼神阴冷:“我对红潮不客气,对你,也同样不会客气。”
黑雨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周遭的空气却骤然变得凝滞、阴冷,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绝望和死寂的黑色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你试试。”她只说了三个字。
下一秒,黑色气息猛然暴涨,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袭向蓝大力。
蓝大力眼神一厉,扔掉棒棒糖,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后滑开,双手一挥,暗蓝色能量汹涌而出。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无人注意的街角轰然对撞。
地面微微震颤,路过的人只是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和寒意,加快脚步匆匆离开,无人知晓一场属于非人的战斗正在暗处上演。
另一条街
穿着笔挺警服的黄子,正吹着口哨溜达着,刚处理完一点小事,心情不错。
路过这个街口时,他若有所感,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那能量对撞的源头,挑了挑眉毛。
“哟,这不是我们蓝哥和黑雨大姐吗?”他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地抱起手臂:“这俩冤家怎么又打起来了?”
一阵香风袭来。身姿摇曳的白心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也看向那个方向,慵懒地拨了拨头发,声音娇媚:“谁知道呢?或许是为哪个男人争风吃醋?”
黄子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揽住白心媚纤细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轻佻地摸了摸她光滑的脸颊:“为他们?不如说,可能是为了我们剩下的伙伴越来越少,感到寂寞了?”
白心媚顺势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仰起脸,眼波流转,吐气如兰:“那……你寂寞吗?”
“现在五色使者,可就只剩下我们四个了呢…”
她拉长语调,声音酥麻入骨:“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更亲近一点,互相‘安慰’一下?”
黄子很受用地低头,看着她妩媚勾人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哈哈大笑,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白心媚娇笑着捶了他一下。
两人看似调情,但眼底深处,属于非人使者的冰冷和算计,却丝毫未减。
灵灵堂…
马小玲眉头紧锁。
她看向沙发上盘膝而坐、正在努力调息压制吸血冲动的孔雀,又看向刚刚赶回来的况天佑。
“孔雀大师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他说的事情……”马小玲揉了揉太阳穴:“天佑,你那边最近僵尸伤人的案子,是不是特别多?”
况天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将手里一个装着几包医院血袋的袋子放在桌上,拿出一包递给孔雀:“先喝点这个,能缓解。”
孔雀接过血袋,犹豫了一瞬,终究抵不过本能和极度的饥渴,撕开口子,贪婪地吞咽起来。
暗红色的血液流入喉中,那股烧灼他理智的疯狂渴望终于被稍稍压制。
他长长吁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一点人色,但眼中的痛苦和悲愤却更浓。
“多谢。”
他对况天佑点点头,又看向马小玲:“马小玲,天佑,贫僧接下来要说的事,关乎重大,请二位务必相信。”
“大师请讲。”况天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马小玲也拉过一把椅子。
孔雀闭了闭眼,似乎要凝聚勇气,才缓缓开口:“咬我的……是我的师父,里高野法力寺的上代主持,法灯大师。”
“你师父?!”马小玲和况天佑同时一惊。
“是。”
孔雀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痛楚不解:“事情要从很多年前说起……当年,乌鸦不知他用什么方法说服或控制了我师父,总之,师父后来下令,让我不得收伏莱利。”
“理由是……莱利已被乌鸦变成了僵尸,而乌鸦承诺会约束他,不让他再害人。”
“师父说,出家人慈悲为怀,若能导其向善,未尝不是功德。”
“我……我当时虽觉得不妥,但师命难违,加上乌鸦确实看似控制住了莱利,便没有再坚持。”
他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禅杖,指节泛白:“师父那时候,或许还保留着一些良知坚持。”
“他与乌鸦约定,可以不收伏莱利,但前提是莱利绝不能再害人,乌鸦也必须遵守。”
“乌鸦……当时答应了。”
“后来乌鸦死了。”况天佑沉声道:“就在香港,被马灵儿所化的神龙诛杀。”
孔雀点头:“没错。”
“乌鸦一死,他对莱利的约束,以及对我师父的影响,似乎就出了问题。”
“不,不仅是出了问题。”
他眼中流露出恐惧:“是从根本上失控了!我师父他早就被乌鸦变成了僵尸!只是一直用高深法力和某种邪术压制着!”
“乌鸦一死,压制消失,师父彻底变成了只知道饥饿和传播的怪物!”
“他咬了我,咬了很多寺里的弟子!整个里高野已经沦陷了!”
马小玲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从里高野出来的僵尸,不止你一个?还有很多?”
“很多!”
孔雀肯定道:“大部分被咬的弟子,在初步转化后,都被指令或本能驱使,离开了日本,而他们的目标地……似乎都指向了香港。”
“贫僧一路追查,发现至少已经有数十个僵尸,通过各种渠道渗透进了香港!”
马小玲猛地看向况天佑:“怪不得!”
“最近附近那些被僵尸咬死的案子,数量激增,手法凶残,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有组织的,更像是一群饿疯了的、新转化的低等僵尸在到处觅食!”
况天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那些现场惨状,那些受害者颈间狰狞的伤口和绝望的表情。
“如果是一群失去控制、刚刚转化、饥饿又充满破坏欲的僵尸散入香港……”
他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孔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况天佑:“天佑施主,你刚才给我喝的是……难道你也是……”
况天佑看了马小玲一眼。
马小玲翻了个白眼:“看我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了。孔雀大师现在是自己人,告诉他无妨。”
况天佑无奈,转回头,面对孔雀询问的眼神。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催动了体内的僵尸血脉。
瞳孔瞬间转变为翠绿色,两颗尖锐的獠牙刺破下唇,露出森白的寒光。
孔雀拿着禅杖的手猛地一抖,眼中闪过震惊、恍然情绪。
“你………”
“之前我们收伏贞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僵尸了。”
马小玲在一旁解释道,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他和那些害人的不一样。”
“他成为僵尸六十多年,从来没有吸过活人血。”
孔雀的目光落向桌上那些空了的血袋:“喝……这种血?”
况天佑已经收敛了僵尸形态,恢复常人模样,平静地点点头:“没错。”
“医院的血库,或者求叔帮我弄到的一些特殊渠道的储备血。”
“虽然味道差很多,但足以维持生存和基本力量。”
孔雀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马小玲,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苦笑道:“原来僵尸里,也有好的僵尸。况天佑啊况天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会信吗?”
况天佑反问,语气并无责怪:“在今日之前,若我告诉你我是僵尸,只怕你第一反应便是要收了我。”
孔雀哑然。他知道况天佑说得对。
在经历师父背叛、寺庙沦陷、自身被转化为僵尸这一连串剧变之前,他心中的正邪之分,非黑即白。
僵尸,即是邪魔,是必须诛灭的存在。
可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同为“非人”的男人。
这世道,这人心,这正邪的界限,何时起,竟已模糊至此?
灵灵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