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码头。
蓝大力庞大的身躯隐匿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远远看着司徒奋仁抱着浑身湿透的毛悦悦,如同两道黑影般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又转头看向那艘灯火通明、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的游艇。
透过舷窗,他能看到林逸捂着脑袋,踉踉跄跄,最后噗通一声晕倒在地毯上,侍者们手忙脚乱地围上去。
“废物。”
蓝大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的肥肉因为不悦而微微抖动,压不住眼底的阴冷。
“连个中了蛊的女人都看不住,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看来,有些事,还得我亲自来。”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肥胖的身躯在阴影中移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目光投向嘉嘉大厦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像一座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漩涡的孤岛。
“既然你命这么硬,破了我的蛊,还坏了我接应小朋友的兴致……那就别怪我,陪你玩点更有趣的了。”
他咧嘴一笑,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身影缓缓融入更深的黑暗,好像从未出现过。
灵灵堂里灯火通明,驱散了夜色的寒意。
马小玲递给裹着大毛巾、头发还在滴水的毛悦悦一杯热水,又给了司徒奋仁一杯。
“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着凉了。”她眉头紧锁,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
毛悦悦捧着热水杯,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还有些微颤。
她和司徒奋仁你一言我一语,将游艇上发生的事、林逸酒醉后吐露的关于蓝大力、协助僵尸潜入、提供血源等关键信息,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金正中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蓝大力?我的天……这林逸到底想干什么?为了追女人连这种事都干?”
“还有那些僵尸……小咪和我抓到的那些,虽然级别低,但好像还有点自己的思想?这跟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马小玲面色凝重:“如果只是普通的、失去理智的低级僵尸,数量再多,总有办法清理。”
“但如果他们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意识,甚至能伪装潜伏……那就防不胜防,危害更大。”
“蓝大力搞出这些特别的僵尸,绝对不止是为了制造混乱那么简单。”
她沉吟片刻,果断道:“这件事,我得去找姑姑问问。将臣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司徒奋仁搂着毛悦悦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疼不已:“小玲,那我先陪悦悦回家换身干衣服,休息一下。她今天又惊又冷,还泡了海水。”
马小玲点点头:“好,你们先回去。悦悦,这几天一定要格外小心,蓝大力盯上你了。司徒奋仁,保护好她。”
毛悦悦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她握住司徒奋仁的手,对马小玲说:“放心吧小玲,我没事。你自己去找叮当姑姑,也要小心。”
金正中拍拍胸脯:“师父,灵灵堂我守着,你们放心去!”
马小玲不再耽搁,拿起外套和随身的小包,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Forget it bar…
酒吧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灯光昏暗暧昧。
马叮当正倚在吧台边,和坐在高脚凳上的姜真祖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姑姑!”
马小玲推门而入,风风火火地走到吧台前,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姜真祖,双臂抱胸,语气带着质问:“你又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姜真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马小玲,眼神平静无波,好像早料到她会来。
“马小玲,这话从何说起?”
马叮当也直起身,疑惑地看着侄女:“小玲,怎么这么晚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火气这么大。”
马小玲深吸一口气,将毛悦悦中蛊、林逸与蓝大力勾结、协助特殊僵尸潜入香港、以及蓝大力疑似针对毛悦悦等事情,快速而简明地对两人又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
马小玲盯着姜真祖:“蓝大力是五色使者,是女娲弄出来的。”
“他现在搞出这么多事,针对悦悦,搅乱香港,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或者……跟你没关系?”
姜真祖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目光投向虚空,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命运之河奔流不息,偶尔溅起偏离轨道的浪花,或许能短暂改变岸边的风景,但河流终究要回归它的河道。”
“有些轨迹,是早已被书写好的必然。”
马小玲听得眉头紧皱,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命运轨迹?悦悦是那个浪花?”
“她改变了什么?蓝大力为什么要针对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却不告诉我们?!”
马叮当也看向姜真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不解。她知道真祖总是话里有话,但这次的话,似乎格外晦涩。
姜真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向马小玲,眼神深邃:“马小玲,与其在这里追问我这些虚无缥缈的命运,不如去做些更实际的事情。”
“多救几个人,多清除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五色使者,源于女娲对人类的五种负面情绪的感悟所化。”
“如今,女娲已放弃灭世之念,回归永恒沉睡。”
“那么,这些因灭世之念而显化、本不该长久存于世间的使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错误,一种不该继续的痕迹。”
他的话没有说透,但马小玲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暗示,五色使者应该被清除!
而且,他似乎在鼓励,甚至期望由我们来做这件事!
“你为什么自己不动手?”马小玲追问:“以你的能力,处理他们不是轻而易举?”
姜真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我出手,便是因。”
“而有些果,需要合适的因来促成。”
“这便是……命运有趣又无奈的地方。”
“我干预太多,反而可能让河流改道,引发更大的未知。”
他站起身,拍了拍马叮当的肩膀,对马小玲微微颔首:“言尽于此。马小玲,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身影缓缓消失在酒吧后方的阴影中,好像从未存在过。
马小玲气得跺脚:“又是这样,说话说一半,神神秘秘的!”
马叮当若有所思,拉了拉马小玲的手:“小玲,他……有时候确实这样。”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或许是在提醒我们,五色使者本身,现在就是问题的关键。”
马小玲冷静下来,点点头:“我明白了,姑姑。看来,得先弄清楚这几个五色使者到底想干什么,尤其是蓝大力!”
警察局里灯火通明,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办案人员的急促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况天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案卷,全是近期发生的离奇死亡和袭击事件报告,特征高度一致。
脖颈咬痕,失血过多。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疲惫却锐利。报案电话一个接一个,好像一夜之间,僵尸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Sunny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后,看似也在忙碌地翻看档案,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和心不在焉。
该死的蓝大力,搞出这么多僵尸到处惹事,害得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和白心媚约会的时间都没了。
那个死胖子倒是玩得开心!
“Sunny,在想什么?”况天佑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Sunny心里一跳,迅速收敛神色,抬起头,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轻浮的笑容:“啊?”
“没有没有,天佑。”
“我就是在想,这些人,怎么会都变成僵尸了呢?这也太邪门了。”
他语气自然,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况天佑的直视。
况天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这几天的共事,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的同事有些不对劲。
平时插科打诨、心思活络是真的,但每当涉及到僵尸案件的细节,或者某些敏感时间点,Sunny的反应总是有些微妙的迟滞或过度自然。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有时候会让他这个僵尸感到一丝同类的非人感,但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是啊,很邪门。”
况天佑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案卷上,仿佛随口一问:“对了,昨晚九龙塘那起案子,报案人说看到袭击者跑进了一个废弃工厂,那个工厂,我记得附近好像有你们家以前的老房子?”
Sunny正在低头假装写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他抬起头,笑容有点僵:“是吗?我都不知道诶,我家老房子早卖了。可能是记错了吧天佑。”
他迅速转移话题:“哎呀,又来了个电话,我去接一下!”
说着,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起身去接旁边响起的电话。
况天佑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刚才那个问题是他临时起的意,Sunny的反应……太刻意了。
从酒吧出来,马小玲心绪不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求叔的医馆。
深夜的医馆还亮着灯,求叔正在里间整理药材。看到马小玲进来,他推了推老花镜:“小玲?这么晚还不休息?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马小玲将蓝大力幕后操纵、特殊僵尸潜入、以及将臣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又对求叔说了一遍。
求叔听完,沉默了很久,手里的药材包缓缓放下。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蓝大力……五色使者权力的化身。”
“他这么做,绝不会是小打小闹。悦悦那孩子……这次是真的被盯上了。”
他转过身,眼神凝重地看着马小玲:“小玲,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马小玲目光坚定:“那些潜入的低级僵尸是个大隐患,必须先清理掉,防止事态扩大。”
“我打算明天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开坛做法,借用马家神龙之力,结合我现在拥有的法力包括马灵儿留下的,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清剿,应该能一次性灭掉大部分低级气息明显的僵尸。”
求叔眉头紧锁:“这么做,对你的消耗会非常大!而且神龙之力如此大规模释放,万一控制不好……”
“顾不了那么多了,求叔。”
马小玲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无辜者被害。我必须试一试。”
“悦悦那边……还要麻烦您多留心,她身上带着毛家血脉,又破了蓝大力的蛊,我怕蓝大力会对她不利。”
求叔点点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护着那丫头一阵子,还是做得到的。”
“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需要什么法器或药材辅助,尽管开口,给你打八折…”
“谢谢求叔。”马小玲心头一暖。
从求叔医馆出来,马小玲心情沉重,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警察局附近。
刚巧,况天佑也正好下班,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小玲?”
况天佑看到她,有些意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
马小玲抬头看他,扯了扯嘴角:“心烦,出来走走。你怎么也这么晚?”
况天佑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微凉的触感。
“案子多,走不开。”
“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马小玲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脸微微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瞪他一眼,却没多少威慑力:“我天生体寒不行啊?”
嘴上硬,心里却因为这点温暖而悄悄安定了一些。
况天佑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行,当然行。”
“巫婆玲说什么都行。”
“况天佑!”
马小玲耳朵瞬间红透,用力踩了他一脚:“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跟谁学的?!”
况天佑忍着笑,假装吃痛地缩了缩脚,但手却没放开,反而将她拉近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认真了些:“无师自通。而且只对你一个人。”
直白的情话让马小玲心跳漏了一拍,正想反驳,忽然,旁边绿化带的一棵大树后面,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清的对话声。
一个娇媚的女声带着点不耐:“黄子,大半夜的叫我出来干什么?不知道最近风声紧吗?”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正是Sunny:“这不是想你了嘛,心媚。整天陪着朱家那个小丫头有什么意思?”
白心媚…
黄子?
马小玲和况天佑同时身体一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树丛,隐藏身形。
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不远处路灯照不到的暗影里,两道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白心媚穿着性感的吊带裙,依偎在穿着便服的Sunny怀里。
Sunny的手正不安分地在她腰上游移。
白心媚娇笑着推开他一点,指尖点着他的胸口:“蓝大力那个疯子,唯恐天下不乱,搞出这么多玩具,他觉得好玩嘛~”
Sunny撇撇嘴,语气抱怨:“他倒是觉得好玩了,我在警察局里就遭殃了。”
“天天守着况天佑那个僵尸查案子,装得可辛苦了!”
“还得帮忙掩盖一些痕迹,累死我了!”
白心媚掩嘴轻笑,眼神妩媚:“能者多劳嘛~谁让你是嫉妒呢?看到别人忙得团团转,你自己却不得不陪着演,心里是不是更痒了?”
她话里带着挑逗。
“你这个小妖精……”Sunny低笑一声,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白心媚的唇。
两人在暗影里吻得难分难舍,动作暧昧。
树丛后,马小玲和况天佑看得清清楚楚。马小玲眼中怒火升腾,况天佑面色冰冷。
两人悄悄退开,直到走远,马小玲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五色使者……红潮死了,黑雨立场不明,蓝大力、白心媚,现在还有这个Sunny,居然就潜伏在警察局,在你身边!”
况天佑眼神锐利如刀:“难怪最近他总有些怪怪的,明明对案子不耐烦,却又总是恰好在场,或者提出一些看似合理实则模糊方向的建议…”
“…原来如此,五色使者……藏得可真够深的。”
嘉嘉大厦金未来家的客厅里,灯光温暖。
尼诺已经将今天在商场遇到僵尸、和小咪金正中一起追捕、以及僵尸异常的事情告诉了金未来和堂本静。
金未来听完,担忧地看向堂本静。堂本静立刻摆手,神情严肃:“未来,尼诺,不是我!”
“我早就戒了!我现在连老鼠血都不喝医院的血包!”
“我还要给尼诺做个好榜样呢!”
他看向尼诺,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父爱和决心。
金未来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不是你,阿静。你别紧张。”
“我只是担心,外面现在这么乱……”
尼诺也点点头,清澈的眼睛看着堂本静:“爸爸,我相信你。”
“那些僵尸很奇怪,好像被人控制,又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小咪他们说,是从日本里高野那边跑出来的僵尸咬人后变的,但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在操控。”
堂本静沉吟了一下,忽然正色道:“未来,尼诺,我决定了。”
“明天我就去警察局,把我该坐的牢期坐满。”
金未来愕然。
“爸爸?”尼诺也不解。
堂本静看着妻儿,目光坚定:“以前我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很多人。”
“虽然将臣帮我处理了一些,法律也拿我没办法,但这是我心里的一道坎。”
“现在尼诺长大了,未来你也回到了我身边。”
“我想真正重新开始,干干净净地站在你们面前。而且……”
他顿了顿:“日东集团,我也打算正式交出去,给尼诺,或者交给外公打理。”
“那是山本家的产业,我……没资格再碰了。”
金未来眼眶湿润,紧紧抱住他:“阿静……你能这么想,太好了。”
“我和尼诺都支持你。”
尼诺也用力点头:“爸爸,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日东集团……如果你不想管,我可以试试,或者请外公帮忙。”
堂本静搂住妻子和儿子,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踏实温暖的幸福。他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日东集团…将臣是不是还住那儿?”
“那个家伙,白住我家产业这么久,连房租都没给过!”
金未来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你呀!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