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阁顶层,一如既往的安静,能将整个香港的繁华与沧桑尽收眼底。
姜真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一个穿着简洁白色长裙、气质空灵出尘、容貌绝美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正是盘古族人,明日。
“真祖,女娲娘娘已重新沉睡,灭世之劫已消。五色使者源于其负面情绪,如今也已随执念消散,回归虚无。你的任务,完成了。”
明日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悦耳却没什么情绪起伏:“是时候,回归盘古圣地了。”
姜真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淡淡道:“我不想回去。”
明日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为何?此地尘缘已了。”
“尘缘未了。”姜真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马叮当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明日,挑了挑眉。
“因为她?”
明日了然,目光在马叮当身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她亦可同去。盘古圣地,天地元气充沛,于她人族之身,有延寿养颜之效。你们相伴的时光,会长久许多。”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很诱惑。
马叮当走到姜真祖身边,很自然地把袋子递给他,里面是她刚买的啤酒和零食。她对明日笑了笑,笑容明媚却带着疏离:“谢了,不过我对什么圣地没兴趣,在这儿挺好。”
她喜欢人间烟火,喜欢酒吧的喧嚣,喜欢骑着机车在夜里飞驰,喜欢和姜真祖这样不远不近、彼此心知肚明地纠缠。
盘古圣地?听起来就很无聊。
姜真祖看着明日一脸公事公办地试图利诱马叮当,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他接过袋子,对明日说:“她不去,我也不去。”
明日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转向马叮当,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马叮当嘴角抽搐:“你不去,他独活漫长岁月,难免孤寂。”
“你若去,二人相守,时光绵长,岂不美哉?”
“且圣地之中,无尘世纷扰,无生老病死之忧,正适合你们这般……”
“关系未明、纠缠不休之人理清思绪,长相厮守。”
马叮当被她说得脸微微一热,瞪了姜真祖一眼,好像在说看你族里的人都说的什么话。
姜真祖却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看着明日。
明日摇摇头:“我只是陈述事实。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虚空:“感应到此地尚有三道与你有旧、且牵扯颇深的气息羁绊未断。”
“是否也需询问其意向?”
姜真祖眼神微凝,看向明日的目光多了丝探究。马叮当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三个,不会是小玲、天佑和悦悦吧?”
明日点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得逞般的笑意:“正是。”
“盘古圣地,亦欢迎身负使命、心境澄澈、或历经劫难初心不改者。”
“在那里,驱魔龙族可更贴近天地法则,领悟更高力量。”
“僵尸亦可摆脱嗜血宿缘,以天地精华为生。”
“至于那位身怀挚爱魂珠、继承古老传承、心藏大悲却渐生韧性的女子,圣地灵气,或可温养魂珠,助其早日明晰内心所求。”
她的话精准地点出了三人的现状与潜在渴望。
姜真祖看着明日,忽然明白,她此行,恐怕不止是来召唤自己回归那么简单。
盘古族,或许也在以他们的方式,观察、并试图引导这些变数的走向。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姜真祖淡淡道。
“分内之事。”明日坦然道。
不久后,马小玲、况天佑、毛悦悦都接到了姜真祖简短的电话,来到了通天阁。
面对明日描述的、充满诱惑的盘古圣地,与天地同寿、环境原始纯净、僵尸无需血食、还能温养司徒奋仁所化的魂珠……
三人的反应却出奇一致。
马小玲抱着胳膊,直接拒绝:“不去。”
“灵灵堂的生意谁接?驱魔龙族马家的招牌不能倒在我手里。”
“何况,我姑婆还在,两年后我要送她去投胎,这是马家后人的责任。”
她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清澈坚定。
守护人间,清理邪祟,是马家刻在血脉里的使命,不会因任何诱惑而改变。
况天佑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对明日摇头:“我也不去。这里还有复生要照顾,有警局的工作,有……很多放不下的人和事。”
他看了眼马小玲,眼神温柔。他早已习惯了香港的生活,习惯了作为警察维护秩序,习惯了身边有这群吵吵闹闹却生死与共的朋友。
长生固然好,但若失去这些真实鲜活的羁绊,长生亦是囚笼。
毛悦悦摩挲着口袋里那颗温凉的珠子,苦笑一下:“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更不能走。”
“求叔留下的摊子我刚接手,跨国生意千头万绪,不能丢下。毛家现在只剩我,传承不能断。我还要照顾mary,看着她长大。至于阿仁的珠子……”
她握紧了些:“在哪里都一样。他在我心里,就够了。”
明日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没有勉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求助般地看向姜真祖。
姜真祖接收到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开口道:“小玲,天佑,你们再考虑一下。并非强迫,只是一个选择。”
“圣地之中,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或许能给你们更多相处的时间,去思考一些平时无暇深思的问题。”
毛悦悦想来想也开口道:“小玲,天佑,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你们两个经历了这么多,是该有一个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不受打扰的时间和空间。”
“灵灵堂有正中和小咪,现在也能撑起来了,还有我帮衬着呢。”
“复生交给我和珍珍,你们放心。”
“丹娜姑婆投胎的事,包在我身上。你们……就去吧。能和自己爱的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别因为我们,错过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历经伤痛后的豁达与真诚的祝福。
马小玲怔住了,看向况天佑。况天佑也正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漫长未来的不确定,对眼前人深入骨髓的爱恋,对责任的不舍,以及对另一种可能的隐隐向往。
马叮当也拍了拍马小玲的肩膀:“傻丫头,这么好的机会,犹豫什么?你不是一直嫌抓鬼赚钱少,又累又危险吗?”
“去那边,说不定还能开发点盘古圣地特色驱魔旅游项目呢?再说了。”
她促狭地眨眨眼:“你跟这僵尸小子磨磨唧唧这么多年,也该找个地方把话说开,把事定下来了。在人间,你们一个天师一个僵尸,别扭。”
“在那儿,说不定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马小玲被她说得脸一红,瞪了马叮当一眼,却没反驳。她再次看向况天佑,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动摇和深藏的渴望。
两人对视良久,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已让彼此明了心意。
最终,马小玲轻轻嗯了一声,别过脸,耳朵微红。况天佑收紧握着她的手,对姜真祖和明日点了点头:“我们……去。”
明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清浅笑容,对毛悦悦微微颔首:“谢谢。”
毛悦悦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被她的笑容感染,扯了扯嘴角:“不谢。”
她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朋友好的事。
数日后,在通天阁顶层的特定阵法中,明日以盘古秘法,开启了通往圣地的通道。
光芒笼罩了姜真祖、马叮当、马小玲和况天佑四人。
临行前,马小玲紧紧抱了抱毛悦悦,在她耳边低声说:“悦悦,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还有早点把姐姐找回来。”
况天佑也对毛悦悦重重拍了拍肩膀:“保重。复生和珍珍,拜托了。”
毛悦悦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却笑着挥手:“去吧去吧,记得偶尔想想我们。在那边好好的。”
光芒大盛,四人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台。通道闭合,好像从未出现。
毛悦悦独自站在空旷的天台,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又望向脚下璀璨的、生机勃勃又光怪陆离的香港。
她的路,还很长。
求叔的生意,毛家的传承,朱玛丽的成长,寻找姐姐毛忧,送马丹娜姑婆投胎,照看况复生和王珍珍,还有日东集团那一大摊子事……
桩桩件件,都等着她。
悲伤犹在,但已沉淀心底,化为前行的力量。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可以任性躲在爱人身后的毛悦悦了。她是毛家传人,是司徒奋仁用生命守护的爱人,是朱玛丽现在的依靠,是朋友们可以托付的伙伴,也是即将接手一个横跨全球灵异界供应链的新晋大佬。
她转身,走下天台。
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却异常挺拔坚韧。
楼下,新的生活,新的责任,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小咪和金正中依旧在城市的角落奔波,收妖捉鬼,吵吵闹闹,却又彼此扶持,渐渐能独当一面。
马丹娜的魂魄飘在灵灵堂,一边监督两个徒孙,一边惦记着两年后的投胎,偶尔和来找毛悦悦聊生意的客户鬼魂吵上一架,日子倒也热闹。
人间烟火,悲欢离合,从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