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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红白撞煞,不破救场

这山路越走越不对劲。

明明头顶上太阳还挂着,亮晃晃的。

可林子里的光线就是透着一股子惨白,照得那些扭曲的老树,疯长的藤蔓影子拉得老长,张牙舞爪的。

空气也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带着股陈年的阴湿气,哪儿像是大白天该有的样子。

走着走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幽幽忽忽地飘了过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咪抽了抽鼻子,猫耳朵下意识动了动,眼睛一亮:“正中,你闻到没?好香啊……”

“有点像梅干菜的味道耶。”

“啧,我想吃珍珍做的梅干菜烧鱼了,那个下饭……”说着还舔了舔嘴唇,好像真饿了。

金正中正提心吊胆地看着四周过于安静的林子,闻言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就知道吃,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来的梅干菜烧鱼,醒醒吧你!”

正说着,头顶树冠里扑棱棱一阵乱响,呼啦啦飞起一大群黑乎乎的鸟。冷不丁把小咪吓得呀一声,往金正中身边缩了缩。

“老姐们儿,别搞啊!”

金正中自己也吓一激灵,拍着胸口:“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这地儿本来就够邪性了……”

小咪定了定神,强撑着嘴硬:“怕、怕什么青天白日的,还能有鬼不成……”可声音明显虚了。

金正中没再接话,他皱着眉,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饭菜香。

这味道初闻是勾人馋虫,可细品之下,里头好像混着一股子极淡,说不出的甜腻腥气,还有一点像是庙里陈年线香烧过头了的焦糊味?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以前在破烂典籍上瞥到过的一行小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唰地就白了。

“不好……”

他声音发紧,一把扯住还在东张西望的小咪:“小咪,别闻了,这不是菜香。”

“这是曼陀罗花粉混了尸油熬出来的‘隐魂醍醐’。”

“是专门勾魂引鬼、制造幻觉的邪门东西!”

“什、什么?!”小咪一听尸油俩字,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起来,刚才那点馋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恶心和后怕。

就在这当口,异变陡生…

小路两旁的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猛地涌出大团大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一边是惨白惨白的,像冬天凌晨的寒霜。

另一边却是刺目猩红,像泼开了的血。

白雾和红雾翻滚着,迅速凝实,竟化出了两支队伍,无声无息地从左右两边林子里飘了出来。

左边那支,清一色的白衣白帽,纸人般惨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统一的哭丧表情。

手里举着白幡,抬着一口漆黑如墨、泛着幽光的棺材。

棺材头上,还坐着一个浑身湿漉漉、披着宽大白袍、头戴垂纱斗笠的身影。

一动不动,却散发出冰窟窿般的阴寒死气。

右边那支,却是大红大彩,吹吹打打的纸人乐手。飘飞的红绸,八个同样脸色惨白、穿着红衣的轿夫,稳稳抬着一顶披红挂彩、绣着诡异纹路的八抬大轿。

轿帘低垂,里面影影绰绰,好像坐着个凤冠霞帔的身影。明明是喜事,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两支队伍,一白一红,一哭一笑,就这么齐刷刷地,朝着站在小路中间,已然吓傻了的金正中和小咪,无声缓慢地逼近过来。

它们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几度,哈气成霜。

那股阴冷刺骨的煞气,瞬间淹没了两人。

小咪感觉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牙齿都在打颤:“这阴气太重了,我、我腿软……”

金正中更是吓得魂飞天外,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道袍,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红、红白撞煞。”

“要了亲命了这是……”

“红白撞煞?那、那是啥啊?”小咪带着哭音问,紧紧抓着金正中的胳膊。

金正中强迫自己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轿子和棺材,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恐惧:“看、看那红轿子……里面坐的,八成是红煞!”

“得是八字纯阴的女子,在成亲当天横死,怨气冲天才能化成这个……”

“那黑棺材上坐的白袍子,是白煞!”

“必须是生前阳气未泄的童子身,淹死在水里,修炼有成的凶悍水鬼……”

“这两样凑一起,根本不是寻常的游魂野鬼,是成了气候的煞星!”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撞上这对祖宗了……”

小咪一听,吓得魂都快飞了,只想掉头就跑:“那…那还等什么,跑啊!”

“跑?”金正中惨笑一声,死死拉住她:“没用的,这东西一旦盯上你,你跑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不死不休……”

他话没说完,那两支诡异的队伍已经逼近到不足十步的距离。

阴风卷着纸钱和花瓣打着旋儿扑到脸上,冰冷刺骨。

抬轿和抬棺的人脚步整齐划一,僵硬得不像活物,黑洞洞的眼睛似乎都锁定了他们。

小咪一咬牙,猫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横竖是死,跟它们拼了!”

“拼个屁!”金正中看着几乎要碰到鼻尖的猩红轿帘和漆黑棺木,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猛地一拉小咪,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瘫软下去,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最后的决断:“听我的!把这个拿好!”

他哆嗦着,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佛掌法器塞到小咪手里。

“我不要!”小咪想推回去。

“拿着!”金正中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都红了:“你不想活我还想活。”

“这香味,这阵仗八成有迷幻的成分。”

“别信眼睛看到的,闭眼。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或许是金正中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恐慌震住了她。

小咪咬了咬牙,听话地死死闭上了眼睛,一手攥紧冰凉的法器,另一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揪住了金正中后背的衣服。

金正中自己也紧紧闭上了眼睛,眼皮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饭菜香,浓重阴气的冰冷空气。

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双手在胸前哆哆嗦嗦地合十,摆出个歪歪扭扭的佛家合掌礼。

嘴唇开合,用尽平生最大的虔诚还有恐惧,开始念诵一段专门用来抵御外邪侵扰的佛门咒语。声音又低又急,显得那么微弱。

………………………………………………………

与此同时,山林另一处。

袁不破正独自在林间行走。

他今天来这片老林子,是想找一块带有特殊沁色合适的石头,回去研究把玩。

这里僻静,人迹罕至,正合他意。

走着走着,他也闻到了那股隐隐约约、却挥之不去的饭菜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香味出现在这里,实在诡异。

又转过一个弯,前面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小路上,一男一女姿态古怪地站着。

男的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双眼紧闭,双手合十贴在胸前,嘴唇飞快蠕动,念念有词,脸色白得像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旁边那个女孩更是死死闭着眼,一手攥着个古怪的器物,另一只手死死揪着男人的衣服,指节都发白了。

空气中,除了那诡异的饭菜香,还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冰冷刺骨。

袁不破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随即,好像穿透了无形的屏障,他看到了。

就在那一男一女的前方,不过几步之遥…

猩红刺目的花轿,漆黑沉重的棺材,惨白僵硬的送葬队伍,无声欢笑的迎亲纸人……

两支不该存在于阳光下的队伍,正带着滔天的怨煞之气,朝着那对好像吓傻了的男女,缓缓合拢。

而更让他眼神微冷的是,在他看到这一切的瞬间。

那顶猩红的花轿和漆黑的棺材,好像也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竟微微调整了方向,朝着他来

这鬼祟,竟敢在青天白日之下显形,还如此猖獗?

袁不破眼中掠过极淡的厌烦。

他向来不喜多管闲事,尤其厌恶这些阴秽之物。但眼前这东西,似乎把他和那两人都圈进了它的煞局里。

眼看着那抬轿的苍白手,几乎要碰到闭目念咒的男人,棺材上那白袍斗笠的湿冷身影也微微抬起了头……

袁不破不再犹豫。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架势,只是眼神骤然一厉。

周身那经年沉淀,与生俱来的冰冷气息不再收敛,一股远比周围阴煞之气更加深沉的威压,悄然扩散。

紧接着,他嘴唇微张,两颗尖锐森白的獠牙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总是平静淡漠的眼眸,瞬间转化为鲜血般刺目,带着洪荒凶戾的猩红。

“吼!!!!”

一声低沉却足以震慑魂魄的咆哮,并非多么响亮,却好像直接敲打在灵魂之上。

将空气中迷幻香气和阴煞鬼气都震得紊乱了一瞬。

咆哮未歇,袁不破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猩红的花轿旁,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抬起一脚,如同踢开挡路的朽木,砰的一声闷响。

直接将最前面一个抬轿的苍白轿夫连同它肩膀上的轿杠,一起狠狠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那轿夫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鬼啸,身形一阵模糊,几乎溃散。

八抬大轿猛地一晃。

袁不破看也不看,身形再闪,已来到那口漆黑棺材前。

棺材上,那白袍斗笠的白煞似乎感应到致命威胁,斗笠下好像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射来。

周身的湿寒死气骤然暴涨,无数惨白的水草从袍袖下激射而出,缠向袁不破。

袁不破眼中红芒一闪,不避不闪,又是一脚,裹挟着千年僵尸沛然莫御的巨力,破除邪祟的冰冷煞气。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厚重的黑棺棺盖上。

“咚!!!”

一声巨响,如同撞响了丧钟。

那看似沉重无比的棺材竟被这一脚踹得离地而起,翻滚着砸向旁边的密林,压断了一片灌木。

坐在棺头的白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影一阵扭曲,周身的水草虚影寸寸断裂。

它似乎想反抗,但接触到袁不破那双猩红,不含任何感情。

只有纯粹上位掠食者,俯瞰蝼蚁般的冰冷眼眸时,所有的凶戾气焰如同被冰水浇灭。

袁不破就站在原地,猩红的瞳孔淡淡地扫了一眼勉强稳住、却再不敢上前一步的红轿。

又瞥向那从倒塌棺材旁缓缓爬起,白袍凌乱斗笠歪斜,周身气息萎靡不堪的白煞。

他甚至懒得再出手,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它们。

那目光里没有道士的浩然正气,没有佛门的慈悲渡化,只有一种冷威压和淡淡厌弃。

红轿寂然无声,但轿帘似乎在微微颤抖。

白煞僵立在原地,斗笠下的目光与袁不破的红瞳一触,好像要被烙铁烫到似的,猛地缩回。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接触,这两只凶名在外的煞。

便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它们能够招惹、甚至能够理解的存在。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层次的绝对碾压。

没有交流,没有犹豫。

下一秒,猩红的轿子连同剩余的轿夫,好像褪色的水墨画,迅速变淡………

消散在空中。

那翻倒的黑棺和白煞的身影,也像阳光下的冰雪似的,无声无息地融化,连同那惨白与猩红雾气,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红白撞煞,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林间的光线似乎恢复了些许正常,那股诡异的饭菜香和刺骨的阴冷也迅速退去。

只剩下山林原本的草木气息和……死一般的寂静。

袁不破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獠牙收回。他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轻轻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袖口。

目光甚至没在那对依旧紧闭双眼、抖如筛糠的男女身上过多停留,好像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