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六月从虚抱的姿势轻轻退开些,飘到何有求面前,清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困惑,轻声问:“有求,你怎么会……找上悦悦的?”
何有求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六月冰凉的手背。听到她的问题,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没什么温度,带着点算计得逞。
“使了个小小的计谋罢了。”
他声音有些慵懒,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成都最近不是闹得挺凶么,抚琴路那地脉阴煞有些年头了,一直没成气候,我也懒得理会。”
“这次正好,由得它闹大些,看看风声,也看看……我那废材师侄女,离开何应求的羽翼,独自在外闯荡了这些年,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没想到啊。”
他慢悠悠地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本事没丢,胆色也有,临机决断够狠,身边那俩老古董居然也能派上用场,处理得还算干净利落。”
“这份能耐,倒是不比她姐姐毛忧当年差多少了。”
六月听着,眉头轻轻蹙起,眼中流露出不赞同和担忧:“有求,你这样利用那邪物试探她,万一她应付不来,出了事怎么办?”
“那毕竟是你师兄的师侄女,也算是你的晚辈……”
“六月。”何有求轻声打断她,他不想听她说这些关于道义、晚辈的话。
在他心里,自从走上这条逆命之路,这些伦常羁绊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有用和无用的分别。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六月触感微凉的脸颊,微微倾身,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她同样冰凉的唇上。
一触即分。
“别想这些了。”
他直起身,揉了揉六月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与刚才谈论算计时判若两人:“我自有分寸。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六月看着他眼中温柔的偏执,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点了点头,身影缓缓变得淡了些,悄无声息地飘回了卧室方向,回到那维系她魂体的特殊法阵中。
何有求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暗沉的《还阳禁咒》上,久久未动。
毛悦悦就改了最近的航班,带着老徐和雷王直奔双流机场,踏上了返回英国的班机。
直到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棉絮般厚厚的云层,三人才算真正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老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和蜿蜒如带的河流,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感慨:“哎呀我的老天爷……”
“这次可真是,比当年在朱仙镇被僵尸围着打还要惊险刺激!”
“那姓何的后生,看着文文气气,下手可真黑啊,那眼神,啧啧,比完颜不破发怒的时候还吓人!”
雷王坐在中间,闻言也是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接口,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不是嘛,关键是那地方,那阵法,邪门得很!”
“老子一身的力气,打在门上跟挠痒痒似的!还有悦悦你脖子上这印子……”
他侧头看了看毛悦悦脖颈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淡红指痕,眉毛又竖了起来:“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道行高得邪性!悦悦,咱们以后可得躲着他点!”
毛悦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里也乱,何有求的出现,他提到的姐姐,那本《还阳禁咒》,还有他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偏执到可怕的眼神……都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主心骨。
“徐叔,雷伯。”
她睁开眼,语气尽量轻松:“这次辛苦你们了。回去之后,咱们得加紧修炼。这世上藏龙卧虎,比我们想象的水深。”
“实力强一分,自保的机会就多一分。”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何有求暂时算是稳住了。三年时间,够我们做很多准备。”
“走一步看一步吧。”
雷王还想再说什么,比如抱怨一下那客房有多憋屈,问问毛悦悦到底跟那疯子谈了什么条件。
忽然,飞机遇到一阵气流,猛地颠簸了一下。
“唔!”
雷王脸色一变,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样子瞬间垮了,他猛地捂住嘴,额头瞬间冒出一层虚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哎哟喂!雷王你……”
旁边的老徐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前排座椅后背袋子里的清洁袋,麻利地抖开塞到他手里,一脸嫌弃地往旁边缩了缩:“你说你,千军万马都不怕,坐个这铁鸟倒是怂了,可别吐我身上!”
毛悦悦也吓了一跳,连忙按下呼叫铃。
很快,一位穿着制服、笑容甜美的空姐快步走来,看到雷王那副强忍呕吐、脸色发青的壮汉模样。
也是愣了一下,但立刻专业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毛悦悦连忙用英语道歉,解释说同伴有点晕机。
空姐表示理解,很快拿来了温水和额外的清洁袋,还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晕机药。
雷王摆摆手,表示喝水就行,接过水杯的手还有点抖。
一番忙乱后,雷王灌了几口水,靠着椅背,紧闭着眼,一副老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蔫吧样,再也顾不上说话抱怨了。
老徐在旁边忍着笑,压低声音对毛悦悦说:“你看他这熊样,当年骑马几天几夜都不带喘的!”
毛悦悦也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倒是被这意外的小插曲稍稍松缓了些。
与此同时,香港,远离市区的深山老林。
一条被浓密枝叶遮盖、看不出路径的羊肠小道上,金正中和小咪,正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金正中衣服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头发也被树枝勾得乱糟糟。
小咪更是猫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漂亮的裙子上刮破了好几处。
金正中手里紧紧攥着他那标志性的佛掌,一边走,一边嘴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怨气冲天:
“我就告诉你,我就告诉你这件事不能这么接。”
“那户人家明显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说话含含糊糊,肯定有隐瞒!”
“你非说价钱开得高,不做是傻子!”
“现在好了吧?钱没拿到多少,差点把咱俩的小命搭进去!”
小咪跟在他身后,闻言不服气地顶嘴,猫尾巴烦躁地甩动着:“喂!你还说我啊?”
“当时看到定金眼睛发亮的是谁啊?现在出事了就全怪我头上?”
“而且刚才要不是我在那个红衣厉鬼手下把你拖出来,你早就被它附身了,变成个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了!”
“你还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我大呼小叫怎么了?!”金正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小咪的鼻子,气得脸都红了:“我是你师父!师父说你两句不行啊?做事不用脑子,就知道往前冲!”
“那鬼屋的阵法明显被人动过手脚,是请君入瓮的陷阱!你看不出来吗?!”
“要不是我……我反应快,用佛掌挡了一下,咱们能跑出来?!”
“你反应快?你那是抱头鼠窜!”小咪也豁出去了,叉着腰,仰着头瞪他:“还师父呢!逃跑的时候比谁都快,最后还不是靠我的猫爪划破了那窗户上的符纸,咱们才找到生路?”
“你这师父除了会马后炮,还会什么?”
“嘿!反了你了!”金正中举起佛掌,作势要打:“我打你你也要受着!这是尊师重道!”
“你打啊,打啊!”小咪不但不怕,还把脑袋往前凑了凑,猫耳竖起:“打坏了看谁帮你收拾烂摊子,谁帮你打扫灵灵堂。”
“你……!”金正中举着佛掌,看着徒弟那双因为激动而更加溜圆的猫眼,和脸上那混合着委屈、气愤。
这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悻悻地放下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嘟囔:“没大没小,早晚被你气死,赔钱货……”
小咪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也赶紧跟了上去,嘴里也不闲着:“你才是赔钱货,接一单亏一单,下次我再信你的直觉,我就不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