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无泪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哥哥，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岳银瓶？
那个八百年前就已经……的人？
“她？”
无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下意识抓紧了胸前的衣料，仿佛能透过布料触摸到那枚维系生命的锁：“她…她不会也变成僵尸了吧？”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否则如何解释跨越八百年的存在？
但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眼神里掠过一丝更深的困惑和回忆：“不对，我记得她，银瓶她那时候明明……”
她记得那个烽火连天的夜晚，是那个穿着银甲、眼神清亮又带着悲伤的女子，用最后的力量自杀了。
那女子是人，怎么会……
“不是僵尸。”
袁不破打断她的猜测，声音低沉却肯定：“她是天师。捉僵尸的。”
“天师？捉僵尸的？”
完颜无泪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宿命感，她喃喃道：“天意弄人啊，真是天意弄人。”
“八百年前，她是将军，你是将军，是敌人。”
“八百年后，她是捉僵尸的天师，你偏偏是僵尸……”
她看向哥哥，眼中充满了复杂的心疼和一丝奇异的释然：“哥，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袁不破看着妹妹眼中强烈的渴望好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我约她。”
……
第二天，袁不破拨通了毛悦悦留给他的私人号码。
铃响几声后接通，传来毛悦悦清亮带笑的声音：“不破？这么早？”
“嗯。”袁不破应了一声，直接道：“无泪想见你，今天方便吗？”
“今天啊……”
毛悦悦在电话那头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破，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嘉嘉大厦这边的朋友们知道我回来了，在天台搞烧烤聚会，我答应了他们。改天好不好？”
“我保证，一有空就跟你和无泪见面。”
电话那头的袁不破明显沉默了一下。
朋友聚会……这种充满烟火气、属于正常人的热闹社交，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遥远，甚至有些陌生和不适应。
他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与无泪相依为命的安静。但他听出了毛悦悦语气里的歉意期待，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好。”
“等你时间。”
夜晚，嘉嘉大厦天台。
这里被精心布置过，串灯闪烁，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烧烤、海鲜、蔬果和饮料，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炙烤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王珍珍和江追并肩坐着，珍珍温柔地笑着，不时给江追递烤好的鸡翅，江追细心地将鱼刺剔干净放到她盘子里，两人之间流淌着静谧的甜蜜。
阮梦梦正手舞足蹈地跟金未来比划着什么，逗得金未来哈哈大笑。
堂本静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看着金未来的笑脸，嘴角也挂着满足的弧度，只是手里那串烤玉米半天没动一口。
大咪挨着尼诺坐着，尼诺正耐心地帮她剥着烤虾，偶尔低声说几句，大咪便眼睛弯弯地点头。
金正中和小咪是气氛担当，一个咋咋呼呼地抢烤肠，一个嚷嚷着“正中你烤焦了！”，师徒俩吵吵闹闹，却透着十足的亲近。
况复生最忙，上蹿下跳地负责烤东西，嘴里还不停：“悦悦姐姐！这个牛舌好了！超嫩！”
“未来姐，你的蒜蓉生蚝！”
“珍珍姐，江追哥不吃辣对吧？这串没放辣椒！”
毛悦悦站在烧烤架旁，笑着看眼前这一切。
她将一种特制，能让僵尸消化人类食物的粉末，撒在了几串特意为金未来和堂本静烤制的肉串和蔬菜上。
混合了特殊的草药和灵力，能暂时中和血瘾，让僵尸也能品尝食物的滋味。
“未来，阿静，尝尝这个，我特意腌的。”毛悦悦将撒了粉的肉串递过去。
金未来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哇！悦悦，你手艺可以啊！好吃！”
她已经很久没真正尝过食物的味道了。
堂本静也迟疑地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冷峻的脸上露出诧异，随即对毛悦悦点了点头，难得说了句：“不错。”
气氛正酣，堂本静喝了口啤酒，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说起来也怪，前两天我去商场，在停车场碰到个家伙，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要不是戴着墨镜，我还以为照镜子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
“是个点头哈腰帮人停车的泊车仔！啧，白瞎了那张脸。”
金未来正啃着鸡翅，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咦？这么巧？我之前也遇到过啊！”
“就去年，晚上买夜宵回来，碰到个女的，长得跟我超像！”
“我还以为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呢！”
“结果人家哥哥在旁边，说认错人了。”
毛悦悦心里微微一动。金未来和完颜无泪长相一样，袁不破和司徒奋仁长相一样，这已经是她知道的两对“双生”。
现在，居然连堂本静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泊车仔”？难道……这并非单纯的巧合？
是某种她尚未知晓的因果或安排？
那个和堂本静一样的男人，会不会也像袁不破和司徒奋仁、金未来和完颜无泪那样，与特定的人产生纠葛？
比如无泪？
她将这个疑问暂时压下，笑着打趣：“看来香港真是藏龙卧虎，到处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啊！”
众人哄笑，又聊起别的趣事。
天台上灯火温暖，食物的香气和朋友的欢笑交织，构成了一幅平凡珍贵的市井画卷。
毛悦悦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都是暖意。
这是她的世界，她的朋友，她想要守护的日常。
第二天下午，袁不破再次约了毛悦悦。
这次，地点定在了一家安静的、带露天座位的咖啡馆，绿植掩映，私密性好。
袁不破和完颜无泪先到。
无泪明显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气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好些，只是坐在那里有些紧张，不时张望。
袁不破衬衫长裤，神色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了不为人知的紧绷。
毛悦悦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她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穿着鹅黄色裙子、与未来容貌有八九分相似、正睁大眼睛好奇又忐忑地望着自己的女孩，完颜无泪。
“无泪。”毛悦悦走过去，声音轻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完颜无泪在她走近的瞬间就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从眉眼到轮廓，再到那份神韵……真的太像了！
不，不是像，是……就是记忆深处那个给予她温暖和生机的人！
只是更鲜活，更柔和，带着时光沉淀后的沉静。
“银瓶？”无泪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毛悦悦上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感受到女孩单薄的身体和胸口永恒心锁传来的微弱暖意。
“嗯，是我。”
“不过现在，我叫毛悦悦。”她松开手，仔细看了看无泪的脸色，眼中满是疼惜：“气色好多了，真好。”
三人落座。
气氛有些微妙，激动、好奇、陌生、还有八百年的时空鸿沟需要跨越。
毛悦悦知道他们心中有无数疑问。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从最关键的开始解释。
“两年前，2000年的时候，我在香港出了一次意外。”
她缓缓开口，目光在袁不破和完颜无泪脸上扫过：“我的魂魄……不知为何穿越了时空，附在了八百年前岳银瓶身上。”
袁不破瞳孔微缩，无泪更是掩嘴低呼。
“我在那个身体里，经历了岳银瓶所经历的一切，包括朱仙镇之战，包括和你们的相遇。”
毛悦悦看向袁不破，眼神复杂：“最后那场战斗，岳银瓶的身体油尽灯枯，我的魂魄也随之脱离，又回到了我自己原本的身体里，时间大概就是岳银瓶死后不久。”
“所以，从我的角度，岳银瓶的经历，就像一场无比真实、又刻骨铭心的梦，或者……”
“一段亲身经历过的前世。”
这个解释虽然离奇，但在场两人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僵尸，一个靠心锁续命八百年的魂魄，接受起来反而比常人容易些。
完颜无泪消化着这个信息，忽然想到什么，脱口问道：“那你两年前就回来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我们？”
话一出口，她似乎觉得有些质问的意味，连忙看向哥哥。
袁不破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但目光也看向毛悦悦，显然同样想知道答案。
毛悦悦没有介意，只是那个时候时空还没重叠吧…她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我找过。”
“从2000年我回来之后在找，但八百年的时光，足以抹去太多痕迹。”
“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直到2001年，才终于找到了关于袁不破的线索。”
她看向袁不破，眼神温柔又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也让你一个人，等了八百年。”
最后那句话是对袁不破说的。
袁不破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完颜无泪听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被心疼取代。原来银瓶姐姐也一直在找他们，也经历了漫长的寻找和等待。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无泪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手轻轻按在胸口：“很感谢你的永恒心锁，让我能陪着哥哥，一起度过了这八百多年。”
“虽然……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沉睡，但我知道哥哥一直在。”
毛悦悦看着她真诚感激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当初留下心锁，就是为了让袁不破有个伴、有个跨越漫长时光的纽带。
“心锁能帮到你就好。”毛悦悦柔声道。
袁不破此时开口，声音低沉，将话题引向了更现实的层面：“如今你回来了，无泪也醒了。”
“万事俱备，只差……”
他顿了顿：“2004年的箭头，和马小玲了。”
他知道知道2004年有大事发生，而箭头和马小玲是关键。
毛悦悦神色一正，点了点头：“对。”
“2004年是个关键节点。我们必须提前准备。不过在那之前……”
她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看看袁不破，又看看完颜无泪。
“过几年，我还有两个人，要让你们见一见。”
“谁呀？”完颜无泪好奇地问。
袁不破也看着她，目带询问。
毛悦悦却卖起了关子，眨了眨眼，笑得像只狡黠的猫：“现在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保证是……惊喜。”
她心里想着的，自然是老徐和雷王。两位跨越了时空、与她生死与共的长辈，如果能看到无泪安好，看到她和袁不破重逢，一定会很高兴吧？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切，都要等2004年那场风暴再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温暖宁静。
八百年的分离寻找，似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前路依然未知，挑战依旧严峻，但至少，他们不再孤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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