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两个人出了机场,毛悦悦脚步没停:“我直接去况复生学校,你呢?”
袁不破往另一个方向偏了偏头:“waiting bar。”
“行,那分头行动,晚上嘉嘉大厦碰。”
毛悦悦打车到学校,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靠窗的位置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休闲卫衣,手里还颠着个足球。
看到她进来,他把球往地上一搁,球滚了两圈停在办公桌腿边上。
“您好,我是况复生的家长。”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目光多停了一瞬。
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很快收回视线,往椅背上靠了靠,示意她坐。
“况复生的家长是吧。”
“今天叫您来,主要是想聊聊况复生这学期的情况。”
他翻开桌上一个本子,语气不重,但也没什么客套:“各科老师都反映过了,旷课加起来十几节。”
“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叛逆,正常。”
“但家长这边该约束还是得约束一下。”
毛悦悦脸上浮起一层尴尬,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实在对不起,给老师添麻烦了。”
“他爸和他妈都在国外,平时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管。”
“是我疏忽了,真的抱歉。”
“姐姐?”班主任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对,算是……监护人吧。”
班主任看了她两秒,把笔放下,笑了笑,语气松下来不少:“那也不容易。”
“一个人管这么大一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叫付羲。”
“是这所学校的班主任,任课体育,刚调过来没多久。”
“毛悦悦。”
“毛小姐。”付羲点了下头,忽然像是觉得这对话太正经了:“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我刚来这边,除了我女朋友,也没什么熟人。”
“你要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毛悦悦愣了愣,随即笑出来:“原来是这样。”
“也没有不方便,行啊。”
“那太好了。”付羲明显松了口气:“回头有什么关于复生的事,我直接跟你说。”
两个人握了握手,又聊了几句况复生在学校的表现。
毛悦悦才告辞出来。
付羲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站在门框边冲她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另一边,袁不破推开waiting bar的门。
钢琴声从角落传过来,弹得倒还挺流畅。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况复生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
他脸上那表情,悠闲得很。
袁不破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敲了敲台面。
况复生抬头,看清来人,手上弹琴的动作没停,眼睛倒是亮了一下:“哎,是你啊!不破大哥。”
“悦悦姐姐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应该在你学校。”
况复生的手指在琴键上滑了一下,弹出一个不着调的音。
人已经从琴凳上弹起来了:“啊?”
“不是吧,她真去了?”
他快步走到吧台后面,顺手拿了只杯子,倒上酒推过来,脸上挂起一个极其乖巧的笑:“不破大哥,这杯我请。”
“一会儿我姐要是杀过来,你可得帮我说两句好话啊,拜托拜托。”
袁不破接过酒杯,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会的。”
“我就知道!”况复生双手合十,一脸感动:“您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善解人意的人。”
袁不破没接话,端着酒往角落的卡座走。
经过楼梯口,袁不破看了看况复生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就侧身拐了上去
二楼收拾得比楼下还干净些。
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张好似马小玲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她扎着麻花辫,眉眼凌厉。
供桌就在照片下面,上头摆着一柄桃木剑,一个香炉,一只茶壶。
旁边还搁着那个眼熟的红色化妆箱,周围挤了一堆相框。
袁不破走过去,在供桌前站定,视线落在马小玲的照片上。
“哎呀,那么盯着人家干什么啊,这位帅哥。”
一个女声冷不丁冒出来,带着点戏谑。
茶壶晃了晃,一缕轻烟飘出来,凝成个半透明的人形。
马丹娜抱着胳膊,悬在茶壶上头,上下打量他。
袁不破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你是?”
马丹娜看清他脸的那一瞬,整个魂都僵了一下,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好在她到底是马家的前辈,见过风浪,很快把表情收住了,清了清嗓子:“我是马小玲的姑婆。”
“你什么人啊?来这儿干什么的?”
她围着他飘了半圈,语速快起来:“是不是见过悦悦了?”
“是悦悦让你来的?”
“你家住哪儿啊?干什么工作的?”
“多大了?有对象没有啊?结婚了没?存款…”
袁不破截住她的话头,语气平平淡淡的:“袁不破,古董鉴定。”
“来这里,是悦悦交代的事。”
马丹娜被他这不紧不慢的态度噎了一下,自己也觉得问得有点太急,干咳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你看我,一着急就问多了,别介意啊。”
她嘴上说着别介意,眼睛可一点没从他脸上挪开。
袁不破对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一排相框上。
最显眼的那张合照…
况天佑站在马小玲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笑得挺开心。
毛悦悦站在中间,身后站着个穿西装的男的,姿态,说不上多刻意,但两个人靠得很近。
再仔细一看那张脸,袁不破的目光停住了。
那张脸,跟他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袁不破站在原地,面上没什么变化,镜片后的眼神却暗了一瞬。
况复生,金正中,小咪,再到现在这张照片。
每个和悦悦有关的人,头一回见他,都在透过自己看一个人…
是这个男人吗?
马丹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开口:“你有什么事就忙你的,不用管我。”
袁不破收回视线,从内袋里取出黑符,拉开红色化妆箱的拉链,把它放进去,合上。
他转过身,指了指相框里穿西装的男人:“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马丹娜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他,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太确定的犹豫:“嗯……”
“司徒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