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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1368章 来的都是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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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来听听。”

“第三十六页,你祖父写的——‘精密加工不是在车间里完成的,是在脑子里完成的。脑子里没有微米的刻度,手上就永远磨不出微米的精度。’这一段我用日文背了四十年,用英文翻译了好几版,用中文刚开始学。”

“你翻译这个做什么?”

“书里的内容现在还没有过时。但需要有人把它翻译成中文,翻译成英文,翻译成年轻学生读得懂的语言。您把真理等了快四十年,时代才到。现在时代到了,真理不能还是噪音。真理应该被放大,放大到让全世界都听得见。”

“你来做放大的人?”

“我做了四十年老师,老师不就是放大的人吗?把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放大,把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照亮。我这辈子没造过一台机器,没发过一篇重要论文。但我会翻译。日文翻中文,中文翻英文。难的东西翻成简单的,老的东西翻成新的。这就是我能做的事。”

和彦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填海工地的方向吹过来,把田边修的满头白发吹得跟椰子树叶一样乱。

老头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才的亮,是那种教了四十年物理、在每一个学生面前把同一个实验做了无数遍以后磨出来的亮。

“田边先生,你在京都那个社区大学教物理,一个月工资多少?”

“不多,退休金更少。在京都租房子住,房子很小,只能放下一张书桌。书桌上是您那本旧书。翻到轴承结构图那一页,四十年没翻过去。”

“来希望岛的机票呢?”

“用退休金买的,单程,没买回程。”

“为什么不买回程?”

“因为我来了就不打算走。您说——时代没到的时候,真理也是噪音。时代到了,噪音也变成真理。现在时代到了。噪音应该停了。剩下的事,是把真理放大到全世界。这件事,总得有人来做。我做了四十年老师,做这件事刚好够格。”

中岛美纪在旁边听着,放下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对着和彦鞠了一躬。

“和彦老师。我在东大读了几年书,从来没听过刚才那段话。东大的精密加工课程,从数控机床编程开始教。没有人教过——精度不是在机床上调出来的,是在脑子里养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我想留在黎明大学。不是来做研究,是来学——学怎么把精度从脑子里养出来。学会了再教给学生。这比我留在东大拿终身教职,重要得多。”

“你那个研究生呢?”

“谁?”

“你刚才提到的——做离子注入新型光学薄膜材料的那个研究生。”

“她叫小林,在东大做一个独立项目,没有经费,没有支持,没有论文发表渠道。但她做出来的样品,折射率均匀性比商业产品好一些。”

“她怎么说?”

“她问我——学姐,这个方向还要不要继续做?没有人看,做得好有什么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想把她也叫来希望岛。”

“她愿意来吗?”

“她说她不想来,她想去九条家的长崎工厂。我说——九条家的首席科学家已经在希望岛了,长崎工厂的精髓正在往希望岛转移。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买机票。”

山田隆从工地那边走回来,手上全是水泥灰。

“和彦先生,长崎工厂那边,还有好几个人在问,都是车间里的老技师。”

“做什么的?”

“有的做表面处理,有的做真空镀膜,有的做超精密磨削。他们不会写论文,不会做ppt,甚至连邮件都发不利索。但他们能磨出亚微米级别的表面粗糙度,这些人——黎明大学要不要?”

和彦转头看向陈述。

“你说呢?”

“要。”

“为什么?”

“黎明大学不是只收会写论文的人。老刘叔不会写论文,但他的钢筋间距比别人准好几个百分点。莫总不会写论文,但他的混凝土养护工艺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莫嫂不会写论文,但她的鱼汤熬得骨头都酥了。”

“这些人算什么?”

“这些人都是老师——不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是站在工地、车间、厨房里的老师。黎明大学要的老师,是脑子里有精度的人。不管这种精度是磨出来的、绑出来的、还是熬出来的。”

田边修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在京都旧书店买的《精密加工の哲学》。书页比和彦父亲手里的那本还旧,边角用透明胶带粘了不知道多少次。翻到第三十六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日文。

“和彦先生,这段话——您父亲写的,我翻译了四十年。现在我想把这本书全部翻译成中文。不是直译,是能让学生看懂的翻译。让每一个走进材料学实验室的学生,都能读到——精度不是在机床上调出来的,是在脑子里养出来的。”

“不急,但很重要?”

“对。您说精密加工是把一件事做一辈子。一辈子不够,就两辈子。我的一辈子快做完了,剩下的该交给别人了。但在交出去之前,我得先把路标立好。路标就是你爸的书。四十年前没人看的书,现在应该有更多人看。”

和彦接过那本被透明胶带粘了无数次的书。

书封上“精密加工の哲学”几个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翻开封面,在内页的空白处写了一句话。

“写的什么?”

“‘真理等了四十年才变成真理,但放大真理的人,让真理等的时间变短了。’”

田边修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书收回去,放进背包里。

“和彦先生。这句话我要翻译,中文和英文都翻译。翻译完了贴在黎明大学图书馆门口。作为开放文档的第二卷。”

“第一卷是什么?”

“第一卷是材料学基础实验指南。第二卷就是这本旧书的翻译版。您同意吗?”

“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二卷的署名不写我父亲。写九条精密制造全体退休工人、退休技师、退休教师的名字。他们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有精度,只是没有被写进书里。他们才是真正的第一卷。”

车间门口聚着这群人——中岛美纪蹲在地上重新打开电脑,山田隆在跟老刘叔比划地基的精度要求,田边修坐在工具箱上翻开旧书开始翻译第三十七页。海风从填海工地吹过来,把每一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百合子。”

“在。”

“你爷爷说希望岛不是来教学生的,是来被学生教的,现在我觉得这句话不完整。”

“怎么说?”

“希望岛不是老师教学生的地方。是先行者带后来者的地方。先行者多走了一步,后来者跟着走一步。跟上来的人再往前多走一步,就成了新的先行者。”

“那老师和学生的区别呢?”

“没有人永远是老师,也没有人永远是学生。所有人都在路上。路上的人多了,路就成了大道。”

“那真理呢?”

“真理还在排队,但排队等时代的人越来越多了,等的人足够多——时代就提前到了。”

田边修抬起头,手里的翻译刚写完第一段,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和彦先生,我把您刚才那句话也翻译进第二卷了。”

“哪句?”

“‘真理排队等时代,但时代不等人。’这句话应该印在扉页上。作为第二卷的题记。”

中岛美纪的笔记本电脑响了一声。是邮件提示音。打开一看,笑了。

“谁来的邮件?”

“小林,她说机票买好了,还带了个人。”

“谁?”

“她在东大的实验室搭档。做光学薄膜表征的。一个韩国留学生。说——学姐去了希望岛,实验室就剩我一个人,与其一个人在东大待着,不如一起去。她还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希望岛上有没有椰子树?”

所有人转头看向窗外。

椰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阳光碎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九条号的绞刀头还在海面上转着,新岛的轮廓比早上又清晰了一点。

灯塔广场的光束还没亮起来,但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色。

黎明还没到,但排队等天亮的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