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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1367章 做时代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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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把旧书合上。

书页上的轴承结构图和光学镀膜腔体图叠在一起,中间隔了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的纸上空白,底下是两代人在工厂里没日没夜熬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没有一个诺贝尔奖章,但有九条家整个产业部门的命脉。

“和彦教授,您在日本学界——大家怎么看您?”

“有人说我是疯子。有人说我是天才。有人说我是运气好——赶上了半导体和生物医疗的爆发期。”

“您自己怎么看?”

“有个人写了一篇论文分析九条家的技术路线,结论是——‘九条和彦的选择没有理论依据,但每次都选对了。’”

“这个人是谁?”

“一个东大的后辈。比我小二十岁。在东京大学教精密加工。每年给我写一封信,问一个问题。问了十几年,我每年都回。”

“去年问的什么?”

“去年问的是——‘老师,我也想像您一样从基础研究切入产业,但没有勇气。’”

“您怎么回的?”

“我回了一句话——‘时代没到的时候,真理也是噪音。时代到了,噪音也变成真理。时代到没到,不取决于你,取决于你等不等得到。能等到的,就是真理。等不到的,就是噪音。但噪音也有噪音的价值——没有噪音,时代来了也没人听得见信号。’”

“然后呢?”

“他把这封信贴在了自己实验室的门上。学生每天进出都看得见。今年年初,他辞了东大的教职,去了一个做纳米加工的小公司。同事都说他疯了。他说——九条和彦等了二十几年才等到时代,我等了十几年也差不多了。时代来了,噪音就是真理,真理就是方向。”

椰子树下安静了片刻。

海风从填海工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绞吸船作业的闷响。

九条号的绞刀头把海底的泥沙吸上来,通过排泥管喷到新岛填海区。泥浆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填海区的围堰里,溅起一片浑黄色的水花。

老刘叔从工地那边走过来,手里的石笔已经磨短了一截。

“和彦教授,精密加工车间那边来了几个人。

说是从日本飞过来的。在车间门口蹲了好一阵子了,跟您一样,也端着椰子水。”

“几个人?”

“三个,一个年轻女的,一个中年男的,还有一个白头发老头。”

和彦站起来,把空豆浆杯放进垃圾桶。

精密加工车间在材料学实验室新楼旁边,车间是临时搭建的钢结构厂房,外墙刷着九条家的企业色——深蓝。门口蹲着三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东大工学部的工作服,胸口绣着“精密工学科”几个字。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和彦那本旧书的扫描版pdF。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长崎工厂的工装,袖口沾着跟百合子一模一样的油渍。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图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

一个老头,头发全白,比和彦还白。坐在一个倒扣的工具箱上,手里端着一杯椰子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百合子站在车间门口,看见和彦走过来,点了点头。

“和彦爷爷。这三位——都是来找您的。从日本飞过来的。”

和彦看着这三个人。沉默了几秒。走到年轻女人面前。

“你是东大精密工学科的?”

“是。副教授,我叫中岛美纪。”

“找我什么事?”

“我读博的时候,导师说日本的精密加工已经走到头了。所有能突破的都突破了,剩下的都是工程问题,不归学术界管。”

“你信吗?”

“我不信。我找了十几年突破口,找不到。上个月看到您来希望岛的消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精密加工走到头的不是技术,是应用场景。在日本做精密加工,应用场景是半导体和汽车——这两个产业已经很成熟了,精度要求不会再提高。但在希望岛,应用场景是基因编辑和生物医疗——这两个产业才刚开始。”

“所以呢?”

“精度提高一步,加工技术就要跟着走一步。走到天亮也走不完,所以我想来黎明大学,材料学实验室缺人不缺?”

和彦没回答,转向中年男人。

“你又是谁?”

“和彦先生。我是长崎工厂的——山田隆。在离子注入机组装线上干了十几年。”

“我记得你。你经手组装的那台离子注入机,是百合子调试的第一台。”

“对。百合子小姐说过一句话——这台机器调好了,以后给医学院供光学组件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你记住了?”

“记住了。但记住不够。”

“那什么才够?”

山田隆把手里的图纸递过来,边缘磨得起毛。

“我带了图纸来。这是我在组装线上这些年,自己总结的改进建议。没人让我写,我自己写的。写了将近十年,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本来打算退休之前交给公司。现在不想等了。”

“为什么不等了?”

“因为您不等了。九条家的首席科学家都不等了,一个车间工人还有什么好等的。时代到了。”

和彦接过图纸展开。

图纸上全是手写的字迹,画着离子注入机的结构改进方案,每一个标注旁边都写着改进理由。

有的理由就一句话——“这个螺丝原来的拧紧力矩偏大,长期运行会微变形。减小力矩后稳定性提高。”

“这个改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好几年前。”

“为什么当时不提?”

“提了。没人听。车间主任说——山田,你是个好工人,但不是工程师。好工人拧螺丝,工程师定力矩,你拧你的螺丝就行了。”

“后来呢?”

“后来我把这个发现写在图纸上,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每年都写,每年都折。折了将近十年,今天不想折了。”

和彦把图纸还给山田隆。

“以后不用折了。精密加工车间的地基正在浇混凝土。你带着这张图纸去找老刘叔——就是那边那个在钢筋上画叉的。”

“找他说什么?”

“跟他说,这个车间需要的设备基础,按这张图纸上的精度要求做。他说钢筋要给混凝土留呼吸的余地,你告诉他——我这里的精度要求,不留余地。”

“不留余地是什么意思?”

“误差范围就是误差范围,超过零点零一就是超过,没超过零点零一就是没超过。没有‘差不多’。没有‘还行’。没有‘算了’。只有‘过’和‘不过’。这就是九条家的精密哲学。”

山田隆站起来,图纸卷好,往腋下一夹,朝工地走去。

最后一个。

那个白头发老头,坐在倒扣的工具箱上,手里的椰子水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下冰块。

看见和彦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子是普通的棉布裤子,膝盖上磨得发白。

“和彦先生。您不认识我。我叫田边修。在日本京都一个社区大学教物理,教了将近四十年,去年退休了。”

“找我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我教了将近四十年物理。我的学生没有一个考上东大,没有一个拿过诺贝尔奖,大部分人在工厂里做技术员,在中学里当物理老师,在家里开补习班。”

“那你来希望岛做什么?”

“我想来看看,看看那个在1968年说‘机器不等人’的人的儿子,看看那个1992年说‘共享是趋势’的人本人,看看那个说‘真理也是噪音’的人——在希望岛上到底做了什么。”

“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您蹲在工地边上喝豆浆,跟一个绑钢筋的工人讨论混凝土的呼吸。这跟您父亲写的‘把死的东西当活的对待’一模一样。看到您跟学生说——没人信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才是你自己的,这跟您自己在长崎工厂做的选择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我想——一个在社区大学教了四十年物理的退休老头,能不能也做点什么。不是做精密加工,不是做基因编辑。是做——‘传声筒’。”

“传声筒?”

“您那本旧书——1968年的《精密加工の哲学》。印了五百本,只有不到两百个人买,我在京都一个旧书店找到了其中一本。翻了四十年,每一页都能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