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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1602章 中药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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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在希望岛实验室,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你说它没用,裴玉珍每次把脉都能说出英格丽德前天偷吃了什么。

你说它有用,布莱恩开会时总要补一句:“记得做双盲。”

这天早上,丁若谷从成都飞过来。行李没带多少,中药标本倒装了半箱。

他在实验室楼下等电梯,碰见方叔。

“丁教授,你这箱子,比我当年在工地扛的水泥还重。”

“里头三十七种药材。每种真空包装。怕潮。”

“南岛国海风咸,药材一受潮,药性就变。”丁若谷拍了拍箱子,“药性一变,煎出来的,就是草。不是药。”

方叔凑近看了一眼。

“那您这箱子,得值不少钱。”

“钱不钱先不说。里面有味药,是我师父留下的。差点绝了。我找了七年,去年才在凉山一个老彝医手里寻回来。”

“什么药?比人参还金贵?”

“金贵。但跟钱没关系。这药叫‘龙头三七’的野化种。根上带环纹,像龙盘着。力道比普通三七猛。但性子也烈。用不好,能把人吃坏。”

方叔听得眼睛发亮。

“那您今天要拿它下锅?”

“先不下锅。得让裴玉珍先认。她认药,我认方。”

丁若谷看了看表,“方仲平下午也到。我们三个,要把渐冻症那套扶正方的底子,重新过一遍。”

“英格丽德吃的那个补中益气汤,前七天是打底。后头要换药了。不能一直补。补久了,气滞。”

方叔点头:“气一滞,血就不走。血不走,光有呼吸肌,也白搭。”

丁若谷侧头看他:“方叔,你悟性不低。”

“在工地干了四十年。不会看图纸,早被埋了。”

中午,裴玉珍在食堂打了碗白饭,就着一小碟腐乳,坐在角落吃。

念念端着一盘猪脚姜过来。

“裴老师,您吃这个。莫嫂今天多给了两块姜。”

“我吃腐乳就行。生姜,下午要尝药,不能串味。”

“尝药?用嘴?”

“中药师不看数据,看舌象、摸脉、闻药。我下午要亲自试那味野化三七。先尝微量,看看津液反应。数据能骗人,舌头骗不了。”

裴玉珍用筷子尖夹了一小块腐乳,“你让英格丽德吃的每一包药,都得先过我的嘴。”

“那您吃腐乳,不是更串味?”

“腐乳是发酵物,我能压住。发酵的气味,跟药材的土腥气,本来同源。我吃完,用淡盐水漱三次口。再含一片薄荷。味就净了。”

念念笑:“裴老师,您这个讲究,比顾雨选棒棒糖还多。”

“棒棒糖是零嘴。药是命。零嘴可以随便,命不能随便。”

下午两点,中药小组的碰头会,开在实验室外面的玻璃房里。

这地方原先是种实验用拟南芥的。角落还堆着几个旧花盆,里头长着不知名的野草。

方仲平到了。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带磨得发白。

进门先跟丁若谷握手,又跟裴玉珍点头。

“路上摘了几片叶子。你们闻闻。”

方仲平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裴玉珍打开,凑近一闻。

“七叶绞股蓝。叶面有毛。采的时候,露水没干。”

“你从机场过来的?”丁若谷问。

“转机时,在路边看见一丛。没忍住。这叶子,清肺。我们那的三七地里,常混生这个。老农叫它‘五叶参’。干活累了,嚼两片,嗓子不干。”

“方研究员,您这习惯好。走到哪,采到哪。”丁若谷笑。

“也不是什么都采。看见认识的,手痒。不认识的,再漂亮也不碰。我师父说,药不能乱认。认错了,救人的手,就变成杀人的刀。”

念念坐在一旁,没急着插话。

她给三人各倒了一杯金银花蜜水。

“先润润。慢慢说。今天这屋子,没外人。有什么话,摊开讲。”

丁若谷先开口。

“念念,渐冻症这个方案,我看了秦铮和卡塔琳娜他们做的整合框架。西医那条线,猛。拆弹很准。”

他停了一下,“但拆完,坑怎么办?尤其英格丽德,她的底子薄。呼吸肌三成。”

“这就像一间老房子。你把承重墙里的白蚁清了,墙面还是裂的。不填,风一吹,还是会倒。”

“所以,丁教授的意思是,中药这条线,要提前加码?”念念问。

“不是加码。是把填坑的时间,往前提。原来我们想的,是等矿化做了、基因开关打开了,再上中药固本。但我越看她的脉,越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她的脉,左寸细,右关弱。心血不足,脾阳不运。看似是肺和肌肉的问题,其实根子在脾。”

“脾主肌肉。”裴玉珍点头。

“脾气一虚,肌肉不充。你光盯着呼吸肌,是治标。把脾气提上来,肌肉才有粮草。没粮草,你就算把再好的矿化材料打进去,也没用。工人没饭吃,再好的钢筋也绑不动。”

“所以,得先治脾。”念念说。

“治脾,不能蛮补。英格丽德纳差。你给她吃多了,她腹满。腹满,气更上不来。得用轻灵之品。党参、太子参、白扁豆、茯苓、山药。再加一点点陈皮。让她先开胃。”

“开胃了,吃进去的东西,才能化成气。气足了,肌肉才长。”

裴玉珍接话:“我昨天给她量了体重。比上个月轻了0.8公斤。”

她看着念念,“0.8公斤,别人不在乎。她那个状态,掉一斤肉,就是掉一层底子。所以,丁老师的方子,我同意提前上。但不是原方。要调。”

“怎么调?”方仲平问。

“加五指毛桃。她湿气不重,但气短。五指毛桃补气,不温不燥,还带点行气。南岛国这地方,海风湿。我摸她后颈,潮乎乎的。她身体里,湿还没化。湿不化,补就留不住。”

“五指毛桃,广东人煲汤用的多。”念念说。

“对。广东人最懂这个。我从小在佛山长大,阿妈煲汤,必放五指毛桃。那个味道,一闻,就知道是家的味道。”

方仲平点头:“好。这就对路了。我再添一味。三七花。不要多,每天三朵。”

“三七花,清热平肝,又不动气。英格丽德最近思虑多,夜里虽能睡,但梦多。肝热。不清一清,脾也安不了。”

丁若谷听完,眼睛一亮。

“仲平,你这一味,加得妙。肝脾同调。好过单打一。”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念念坐在旁边,听得入神。

这些人说话,没有一句废话。

每一味药,为什么加,为什么去,都有讲究。像下棋。

她爹李晨在江湖上摆棋局。这几个人,在方子里摆棋局。

“三位老师,”念念终于开口,“你们讲的这些,能不能落在纸面上?要能让布莱恩他们看懂。他们信数据。你们信舌脉。中间,要有桥。”

“有桥。”裴玉珍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我记录了她这七天的所有变化。饭量、睡眠、二便、情绪、呼吸频率。数据化。连她每餐吃了几粒米都记了。”

“布莱恩要数据,我给。但不影响我坚持辨证。数据是表。舌脉是里。表里都看,才叫医学。”

“裴老师,你记她吃几粒米?”念念有些意外。

“当然。她吃的那碗粥,我称过。每勺多少克,我心里有数。你别说,数据用在该用的地方,也不难看。反过来,舌脉也不是玄学。她的舌苔,前三天白腻,这两天变薄了。跟她的睡眠和食欲改善,曲线完全对得上。这不就是最朴素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