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伯班克。
《今夜秀》演播厅外,排队的人从门口拐到停车场。
今晚的嘉宾,是麦金利。
“你也是来看那老头的?”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问前面的壮汉。
“不看老头,来看牙。”壮汉咧嘴笑,露出两颗镶金边的门牙,“上周我牙疼,刷到他的视频。他说,美国人的牙,就是美国人的命,我觉得他懂我。”
“你不觉得奇怪?一个前参议员,不聊核武器,不聊石油,整天聊牙。”
壮汉拍拍年轻人的肩。
“核武器能当饭吃?我的牙疼起来,真能要命。你年轻,牙好,不懂。等你牙烂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疼起来想投票。”
演播厅里,暖场导演在调灯光。
麦金利坐在后台休息室,对着镜子整理领结。
周晓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今天的台本。
“你今天有五段。开场独白,然后是与主持人对谈。中段有一个游戏,叫‘咬苹果大赛’。最后是嘉宾提问环节。”
“咬苹果?”麦金利抬头,“他们想看我假牙掉下来?”
“他们想看你赢。”周晓禾说,“而且,你的假牙,不是旧货。是004号,啃得动排骨。一个苹果,小意思。”
“这不是牙的问题。是面子。我一个七十四岁的人,在电视上咬苹果,像话吗?”
“你民调53%,不是因为你像话。是因为你不像话。”
麦金利愣了半秒,大笑起来。
“周晓禾,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爸教我的。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可你现在不能不言。你得说。不光说给观众听。还要说给华盛顿听。”
“我知道。今晚这节目,全国直播。收视率,听说能顶三个州长候选人辩论会。我这张老脸,值钱了。”
“不是脸值钱。是牙值钱。牙齿党的行情,涨了。”
演播厅的灯亮了。
主持人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男,叫吉米·卡尔森。西装笔挺,牙白得反光。
他站在舞台中央,面向镜头。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嘉宾,不需要我介绍。前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现在的牙齿党创始人。一个让华盛顿睡不着觉的男人。麦金利先生!”
音乐响起。麦金利从侧幕走出来。
七十四岁,背不驼,步子稳。
他往台前一站,没等主持人开口,先冲观众喊了一嗓子:
“你们今晚来,是不是因为牙疼?”
全场爆笑。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真捂着腮帮子笑。
“我猜中了。”麦金利转向主持人,“你看,这年头,牙疼比政治更让人走投无路。”
“麦金利先生,您这是把演播厅当成牙科诊所了。”吉米笑道。
“演播厅比诊所好。在诊所,你张开嘴,医生往里钻。在演播厅,我张开嘴,全美国往里看。”
笑声更大了。
“那今天,我们张开嘴,看点什么?”吉米顺势坐下。
“看点真东西。比如,两党天天在国会山吵架。吵了二十年,医改改了八遍。牙科保险,还是这个国家的二等公民。洗个牙,比洗车贵。补个牙,比换轮胎贵。种颗牙,比买辆二手车贵。你们说,这正常吗?”
“不正常!”观众齐声喊。
“所以,我们来了。牙齿党。我们不谈左右。我们只谈上下。上到国会,下到牙根。牙根好了,人才能笑得出来。笑得出来,这个国家才算健康。”
“可是,有人说,牙齿党只会聊牙。治理国家,不能只靠补牙。”吉米抛出问题。
“说得对。但我想问,一个连国民牙疼都搞不定的政府,能搞定什么?核潜艇?贸易战?太空军?你连自己嘴里的两排牙都管不好,拿什么管世界?”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吉米点点头。
“麦金利先生,你的话很硬。但医学上,牙疼,确实不能靠演讲治。”
“当然。所以我们推候选人。诺瓦克,牙医。桑托斯,牙科保健员。我们不是靠我这张嘴。是靠全国成千上万张诊疗椅。他们天天在社区里,钻头一开,人心就来了。政治,说到底,是人心。”
“但两党的支持者,会笑你们。说一个靠牙刷和牙线起家的党,活不过初选。”
“笑,尽管笑。笑是最好的张嘴运动。你看,你们今天笑得多开心。笑完了,记得去洗牙。洗完牙,记得投票。”
后台,周晓禾盯着实时数据。
“收视率,比上期涨了百分之四十。十八到四十九岁观众,历史新高。网络直播在线人数,破纪录了。”助理压低声音。
“继续盯。特别是中段咬苹果。广告商砸了重金。如果麦金利赢了,明天我们的筹款能翻倍。”
“要是输了呢?”
“他不会输。他那个假牙,是上帝之手做出来的。你见过莫氏硬度6.1的假牙输给苹果?”
“苹果又不是石头。”
“在麦金利眼里,苹果就是华盛顿那帮人的脸。你让他咬,他能把国会山啃了。”
台上,咬苹果大赛开始了。
工作人员推出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十颗苹果。红得发亮。灯光一打,像一排涂了唇膏的胖子。
吉米介绍规则:“每人五颗苹果,同时开始。不用手。用嘴。谁先咬完谁赢。”
“对手呢?”麦金利问。
“是我。吉米·卡尔森。我年轻,牙好。您可别怪我欺负老人。”
“欺负我?”麦金利笑,“我在国会山啃了四十年骨头。这苹果,比那些法案软多了。”
哨声一响,两人低头就咬。
吉米一口下去,苹果缺了半个。观众惊呼。
麦金利不慌不忙。他用门牙扣住苹果,轻轻一掰。
一声脆响,整块果肉整齐地掉下来。再一口,果核都裂了。
“我的天!”吉米抬头,嘴里还塞着苹果,“你的牙,是钻头吧?”
麦金利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擦了擦嘴。
“不是钻头。是上帝之手。南岛国的。你们华盛顿没人去过,就知道在听证会上念报告。我去了。我治好了肝。还顺手给自己换了副新牙。你们笑我。我笑你们。因为我嘴里这几颗牙,比你们整个医保体系都硬。”
这话一落地,观众全站起来了。
掌声里夹着口哨,还有人把帽子扔向舞台。
吉米靠在桌边,笑得无奈。
“完了。这节目以后改名叫《麦金利和他的牙齿》算了。”
“不。叫《一颗牙齿改变美国》。”麦金利说。
“一颗牙齿,怎么改变美国?”吉米问。
“一颗牙,能让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请不起假。能让一个工人丢了工作。能让一个母亲不敢笑。能让一个孩子在学校被嘲笑。一颗牙,能把一个人的尊严,磨得稀碎。”
麦金利顿了顿。
“现在,我们把这个国家翻过来。从牙齿开始。把那些藏在两党空话下面的疼,一颗一颗拔出来。你问怎么改变美国?就是让美国人,不疼。”
演播厅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观众席站起来。她没拿话筒。直接喊:
“麦金利,我三十年没敢笑。因为我的牙,全烂了。我存了四年钱,还差两千块。我听你说话,想哭。”
“别哭。”麦金利走到台边,蹲下来,“眼泪太咸,对牙不好。你叫什么名字?”
“苏珊。”
“苏珊,节目结束后,有人会联系你。牙齿党,出那两千块。但我有个条件。今年秋天,你去投票。投谁,我不说。投那个能让你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