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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折扣可以用吗?还是说只能用在我自己的排班上?”

立希站在前台半高的柜台前,一只手已经探进校服外套的内袋,指尖触到钱包边缘,却没有立刻取出来。

店员站在柜台后,电脑屏幕上是预约系统的界面,还联通着ciRcLE的录音室。

她抬头看了立希一眼,又看向站在几步外的灯、爱音和素世,像在快速核对预约信息与她对排班的记忆。

“可以哦,我这边给你员工折扣、新人折扣、还有学生折扣。”

她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

“算下来的话,是这样的,”

素世感叹:“好便宜哦,立希你帮大忙了呢。”

立希转回身,不去在意素世的夸赞:“走吧。”

立希走在最前面。爱音第二个跟上,接着是灯和素世。

走廊两侧是深色吸音墙面,脚步声被压缩成短促而难以追踪的轻响。

头顶暖白色的灯光在中段与尽头之间过渡,让距离感显得比实际短一些。

爱音走在立希身后,稍一会脚步就快过了立希,侧过头,目光扫过两侧排列整齐的深色门板,像在数房间编号。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安静很多诶。”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被这个空间自动调低了音量。

“录音室的墙都是隔音的。”素世的声音从她侧前方传来,平稳,带一点解释意味。

“门关上的时候,里面听不到外面,外面也听不到里面。”

爱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从那些编号牌上收回来。

走廊尽头那扇门比两侧练习室的门稍宽,门框上方的小标牌写着“录音室·c”。立希在门前停下,侧过身,等待和灯素世落位门口。

“就是这里了。”

她抬手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被压成一道短促的低频嗡鸣,随即戛然而止。

门内光线比走廊更亮,冷白色从天花板均匀落下,铺满整个房间。

爱音进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比走廊里凉不少的温差,和独特的墙壁材质。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跨进去,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

墙面贴着深灰色吸音棉,电源插座沿墙根整齐排列。角落立着一只旧音箱,旁边是谱架和一张高脚凳。

她只在视频里见过录音室,过去的学生会乐队训练也只是找空教室而已。

真正站在这里,发现门在身后合拢后,走廊的声响几乎被完全隔绝——这种封闭感,她从未体验过。

“……原来Ring的录音室是这样的啊。”

她说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在不知不觉中适应这个空间的安静。

目光从墙角的音箱移到天花板上的灯,又收回来,落在面前那张空椅子上。

然后她放下通学包,拉开琴包拉链,取出那把绿配白的电吉他,抱在怀里。

灯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她没有像爱音那样先环顾四周,而是直接走到爱音身旁的位置,把通学包放在椅子另一侧的地板上,和爱音的包并排。

做完这些后,她就在那里站定,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像在等下一步指示。

跟在灯身后进来的是素世,对于录音室已经见多,并不会产生新鲜感。

她把通学包放在靠墙的椅子旁,并没有占用椅子,而是放在椅子脚边的地板上。

接着素世转身从琴包里取出那把日落色贝斯,顺畅地把背带搭上肩膀。

立希最后一个走进来,关上门后,她目光先扫过设备布局,然后落在已经架好的音箱上。

立希没有停顿,径直走过去,弯腰检查连接线,拧了拧旋钮,直起身,手指搭在音箱顶部,像确认它已处于待用状态。

但她直起身时,回头看了一眼后忽然僵住了。

灯站在爱音旁边,素世正在给贝斯调音。

四把椅子,四个人。没有多余的乐器包,没有靠墙立着的键盘,没有人站在调音台旁,也没有人会在一开始的准备时间里帮她调整好鼓组的位置。

立希的手指从音箱顶部放下,垂在身侧,又重新抬起,开始整理线材。她把音箱电源线捋直,把旁边的连接线卷好,挂到墙边挂钩上。

离了柒月祥子,这些事情就交给自己吧。

素世调完音,抱着贝斯转过身,目光越过琴颈落在爱音身上。

“爱音,你的吉他水平,能演奏吗?”

素世询问爱音的水平,以确认整个乐队距离“第一次Live”的时间。

爱音的水平越高,大家的配合越好,就越能提早这一天的到来。

爱音完全没听出那层“我需要验证一下”的潜台词。

她听到的问题是“你的水平怎么样”,而她听出的潜台词是“现在该展示一下了”。

而爱音一点也没有“自己的吉他水平很差”的自觉,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吉他横在膝上,看着手指按住指板,拨片划过琴弦。

爱音她展示的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厉害的技巧——单一和弦(c和弦)

如果是不了解乐器的人,听着这四个字感觉好高大上,但只要对乐器稍稍有些了解,就能知道这四个字有多么的基础。

对于只有一把吉他的乐队的吉他手来说,只会和弦别说登台,就算是要参加训练也都有些太勉强了。

爱音勉强弹出一个c和弦,然后得意地笑着说:“怎么样,我这个c和弦。”

我们的高松·一点乐理和乐器都不懂·灯崇拜地看着爱音:“好厉害。”

素世的手还搭在贝斯琴颈上,她听得懂。

她沉默了一拍,然后用不会让场面变冷的语气重新开口:“你还有什么会弹的吗?”

爱音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我什么都会弹哦。”

她的手指在指板上移动:“G和弦或A小调都没问题,还有……”

爱音的手指换了个位置:“F和弦,我看看——这个真的有点难。”

她的左手在琴颈上挣扎了一下,手指分得有些勉强,但最终还是按住了。

“看吧。”爱音抬起头。

就差将平板里的乐谱摆到架子上的立希,见识到爱音的表现之后相当无语地说:“不是吧。”

爱音对这个反应并不满意。“这个真的很难的。”

立希没有和爱音争执,只是说:“那只是和弦啊。”

她的语气没有嘲讽,像只是在确认爱音的理解是否与她一致。

爱音没被打败,她像准备好了一句适合这种场景的台词,顺势接上:“吉他是从和弦开始到和弦结束的。不过你这鼓手大概不懂吧。”

她说得轻松,带点玩笑意味,像在说“你不懂这个也没关系”。但话出口后,录音室里安静了约一秒。

椎名·练习编曲一年·立希没有生气,而是为眼界局限的爱音感到可怜,转回头,继续调整平板电脑支架的角度。

然后她深深叹了口气。

长叹里只有一句:这支乐队接下来的路,比她想象中还要难走。

爱音听到叹气,歪了下头:“……你为什么叹气?”

素世站在旁边,手指仍在琴弦上轻轻拨弄,发出细碎而不成形的低音。

长期·急切希望开启第一次Live·素世意识到自己计划的推进竟然还需要拉起爱音的技能才行。

于是她顿感压力山大,只好开口:“总之,先找找能演奏的曲子吧。比如翻唱曲。”

而对“曾经的cRYchIc能做到不翻唱别人的歌曲,只创作、练习自己的曲子”这件事,立希有着一样的信念。

甚至起了证明自己的心的立希直言:“《春日影》不就挺好的吗?”

这句话落进录音室时,空气短暂凝滞。

素世和灯都表现出吃惊,而爱音最先开口:“诶——但那首歌我只听过一次。”

她说的是技术上的顾虑,以她的技术,别说弹了,就算让她唱都唱不好。

而素世仍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贝斯。

素世珍视cRYchIc,也珍视cRYchIc的一切。

《春日影》这首歌,从来不只是曲谱上的音符与歌词,而是曾经的大家之间私密情感的纽带。

是只属于她们几个人的、被反复折叠又小心保存的记忆。

从这首歌被创作出来,到练习,到登台,每一次演奏都是纯粹的,纯粹由cRYchIc的大家一起。

她想要保持这种纯粹——整首歌只有cRYchIc成员才能弹奏的纯洁性。

弹奏这首曲子而诞生出的情感,是只有家人才拥有的连接。

和对曾经那段日子完全不了解的外人不一样,只有当cRYchIc的大家演奏这首曲子时,曾经那些特殊的情感和回忆才会被唤起。

《春日影》就好像存在某些只对特定的人打开的开关。

所以,要保护这种纯粹的关系,就必须让这首歌在“演奏过的人”这一层面也保持纯粹,避免被毫不相关的人带来的新感情所玷污。

这是素世下意识的情感保护,一种近乎本能的默认。

与非cRYchIc的成员一起弹奏《春日影》,就是在违背当初她所认可的那份“命运共同体”的誓言。

会让她从身体内侧生出一股背叛与不贞的感觉。

素世的喉口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是。”

她只说了两个字。希望能引起立希的思考。

立希转过身来。“怎么,你觉得这首歌还需要得到谁的许可吗?祥子?还是柒月?”

她的目光从素世脸上移到灯身上,又移回来,“作词是灯。灯现在就站在这里。能不能演奏,看灯的意见不就好了。”

素世没有回答,转头面对灯,希望能从灯这里得到否定的回答,希望灯也一样,有着保持那份纯洁的心。

灯的视线在立希和素世之间短暂交错,然后开口:“……其他的歌。我都不会唱。”

爱音在旁边举了一下手,像在课堂上想要发言:“等一下——我真的只听过一次诶。”

这句话只有和爱音同站在一条线上的素世回复:“还是找大家都方便的歌吧……”

但很遗憾,有了灯的同意,爱音和素世的意见已经不再能影响立希。

于是就在素世开口的时间里,立希回到鼓凳旁从通学包里拿出平板,点亮,里面早就预备好了春日影的乐谱。

就在素世话语结束之后,门开了。

乐奈毫不犹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拉着琴箱+效果器箱的拉杆,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又移开,像是只确认了这里的人。

而别人给她的目光并不影响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把琴箱平放在地板上,蹲下身,按下搭扣,箱盖弹开,露出里面那把吉他的轮廓。

取出吉他,背带甩上肩,然后从效果器箱里翻出一根连接线。

“……是你们谁叫来的吗?”爱音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目光从乐奈的吉他上移开,落到灯脸上,又移到素世脸上。

灯摇了摇头。素世也摇了摇头。她手里还抱着贝斯,但动作已经停了下来,正在等。

爱音看向立希,立希目光落在乐奈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少有的错愕。

素世:“那个,这个时间段是我们约的,你是不是走错了?”

门在这时又被推开了。

柒月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的目光先落在乐奈身上,确认她已经进了房间,然后——

“……抱歉,我们乐奈不是……”

柒月说了一半,注意到里面的人是谁

“……诶,是你们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块标牌,确认是员工提供给自己的位置。

爱音看向门口,目光在柒月和乐奈之间来回了一次,手指仍搭在琴颈上。

“那个……是柒月老师你叫来的吗?”

话语里满是对于自己“吉他手”位置是否能够继续存在的担忧。

柒月摇了摇头:“也不是我……我也叫不动乐奈就是了。”

爱音没再追问,她的目光又落回乐奈身上,而乐奈已在这段对话的时间里把线接好了。

她走到立希架好的谱架前,无视了立希那声短促的“喂”,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完整曲谱——《春日影》。

她的视线在谱面上停留了大约三四秒,像在把那些音符对应的指法在脑内过一遍,然后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镜子墙。

她面对着所有人,开始调弦。弦轴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转动声,每调完一根,她就拨一下,确认音准。

她做得很快,像并不需要反复校对。

立希已经走到柒月面前,压低声音:“你是怎么把野猫带过来的?”

柒月的视线从乐奈的背影上收回来:“乐奈自己要来的。”

他说着,也放低了声音,“你们没邀请她吗?”

爱音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柒月另一侧,像想听清这段对话。

“什么啊,我们今天才第一次练习。”

而爱音这句话后,乐奈转过身来。

她看着房间里的四个人:“不一起玩吗?”

这句话,就好像是确定了,这是乐队,加自己也是乐队,那乐队就该一起玩。

素世最先接话,像习惯性地成为了那个需要确认意图的人。

“那个……你是指玩什么呢?”

乐奈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

“乐队。”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落上琴弦。

一段旋律从她指尖流出来,而乐奈还哼着另一段旋律。

与原本的《春日影》吉他部分不同,乐奈演奏出的是独属于她版本的春日影。

立希的动作定住了,惊讶于: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能自己临时发挥出这样的旋律。

她还站在柒月身边,保持着侧身低语的姿态,但目光已经转向乐奈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