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台炸开的碎石还在虚空中翻滚。
狂暴的纪元乱流，如同无数把锋利的时空小刀，来回切割天地。
林凡浑身浴血，手中混沌玉布满蛛网裂痕。
他死死盯着纪元台断裂的底座。
那一行古老铭文，还在石板之上静静发光。
纪元台毁灭，只是唤醒沉睡之物的第一道号角。
方才爆炸掀飞的厚重岩层，还在持续向两侧滑落。
地底深处，那一声低沉悠长的呼吸，再次响起。
不是嘶吼。
不是咆哮。
仅仅只是一次呼吸。
整片战场的乱流，骤然停滞半息。
天地间所有光，都暗淡下去。
远处观战的仙魔修士，瞬间头皮炸开。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从虚空跌落在碎石堆里。
“那是什么气息……”
“渊主和纪元遗主的威压，已经够恐怖了，可跟这股气息一比，如同萤火对皓月！”
一名活了近二十万年的老魔修，浑身魔元不受控制疯狂溃散。
他修行这么久，从未感受过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仿佛蝼蚁直面开天之初的巨兽。
渊主黑袍狂抖，漆黑瞳孔缩成针尖。
刚才纪元台自爆，已经震伤他本源。
此刻这股地底升起的古息压来，他体内的浊潮本源都开始剧烈动荡。
“不可能！”
“此物明明被纪元台永久镇压，纪元台破碎，才会将它放出来！”
纪元遗主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活过数个纪元，见过旧纪元覆灭的惨状。
可地底这东西，是连旧纪元众神都不敢提及的禁忌。
纪元遗主转头看向渊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当年建造纪元台，表面是熔炼混沌本源。”
“真正目的，是封印台底这尊存在。”
“我们二人争夺三界，算计林凡，到头来，反倒亲手拆了牢笼！”
林凡耳力惊人，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心脏猛地一沉。
他本来计划引爆纪元台，重创两大至尊，斩断渊主跨界通道。
万万没料到，这一步操作，直接放出了更大的祸患。
混沌玉在掌心微微震颤。
玉坠自发散出一层淡淡的混沌光膜，护住林凡神魂。
否则单单这股古息，就能直接碾碎他的识海。
林凡咬牙。
左手按住胸口撕裂的伤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伤口处的鲜血还在不停流淌，滴落在虚空乱流之中，瞬间被消融。
“渊主，纪元遗主。”
林凡高声开口，声音穿透漫天乱流。
“现在不用你们跟我死斗了。”
“咱们三个，全都惹上大麻烦。”
渊主面色阴晴不定。
眼底杀意和忌惮来回交织。
他恨林凡毁了纪元台，坏了自己入主三界的计划。
可地底那股不断攀升的恐怖气息，让他不敢再贸然出手。
轰隆！
地底岩层大片崩塌。
巨大的黑色裂隙，自纪元台废墟中心向下蔓延。
漆黑缝隙之中，滚滚灰雾缓缓升腾。
灰雾飘过之处，纪元乱流无声消融。
散落的台基符文接触灰雾，瞬间褪色枯萎。
一截枯灰色的巨大骨爪，缓缓从裂隙里伸了出来。
骨爪每一根指骨，都比万丈山峰还要粗壮。
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上面缠绕着早已枯死的纪元神纹。
骨爪轻轻一抬。
轰！
方圆万里虚空，直接被按得塌陷下去。
几名距离裂隙较近，来不及后撤的堕落残神，被灰雾一卷。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身神魂瞬间化为飞灰。
剩下的几尊残神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本源向后逃窜。
可灰雾扩散速度更快，转瞬就追上。
又是几声无声湮灭。
渊主见状，立刻调动全身浊潮之力，在身前铺开黑色屏障。
“所有残神后撤！不要触碰灰雾！”
纪元遗主抬手，无数残存纪元符文环绕自身，构建防御。
他死死盯住那截巨大骨爪，沉声吐出一个名字。
“墟古。”
墟古！
听到这个名字，林凡脑海之中，混沌玉涌出一缕古老记忆碎片。
碎片画面模糊，只看见开天之初，一尊巨影横扫万族，连初代诸神都纷纷避退。
墟古，混沌未分之时便已存在的古老原生生灵。
不属于深渊，不属于旧纪元神族。
是独立于三界之外，吞噬纪元为生的怪物。
墟古的骨爪缓缓抬起，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巨响。
可笼罩战场的纪元乱流，直接被这一爪拍散。
狂暴的力量横向席卷，直扑渊主与纪元遗主！
渊主瞳孔骤缩，不敢保留实力。
无尽深渊浊浪翻涌，凝聚成万丈黑墙挡在身前。
砰！
骨爪虚影撞在黑墙之上。
看似厚重的浊潮黑墙，如同薄纸一般轰然破碎。
巨大冲击力狠狠撞在渊主身上。
渊主闷哼一声，身躯向后暴退数千丈，黑袍撕裂，嘴角溢出漆黑魔血。
纪元遗主同步催动全部纪元本源，无数古老神链腾空而起，缠绕骨爪。
神链接触墟古骨爪表层的灰雾，飞快腐朽断裂。
“此灰雾能吞噬一切本源！”
纪元遗主声音凝重，不断向后飞退。
墟古似乎懒得继续纠缠两人。
巨大骨爪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林凡手中的混沌玉上。
灰雾翻滚，朝着林凡席卷而来。
林凡心头一紧。
墟古的目标，竟然是混沌玉！
混沌玉是混沌本源所化。
对这种以吞噬纪元、本源为生的墟古来说，简直是世间最顶级的口粮。
“想抢我的玉？”
林凡咬紧牙关，调动混沌玉残存力量。
周身混沌气疯狂暴涨，化作一面厚重混沌盾挡在身前。
灰雾撞上混沌盾。
滋滋滋的腐蚀声响不绝于耳。
混沌盾表层飞快消融。
林凡手臂发麻，一股巨大力量顺着玉坠传到身上，肉身不断震颤。
他体内伤势本就沉重，此刻硬扛墟古一击，胸口旧伤再次炸开。
大口鲜血从喉咙涌出。
远处仙魔阵营彻底炸开锅。
所有人都陷入巨大恐慌。
“完了！放出墟古，三界这下真的要覆灭！”
“渊主只是想侵占三界，墟古是直接吞掉整个纪元！”
“林凡这一手，弄巧成拙了啊！”
有人绝望哀嚎。
也有一部分修士握紧兵器。
“不能坐以待毙！墟古一旦出世，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仙魔联手，一同抗敌！”
不少仙尊、魔主纷纷动身，准备冲入战场支援林凡。
墟古巨大骨爪再次向前一压。
灰雾暴涨，混沌盾即将彻底崩碎。
林凡脑子飞速运转。
单打独斗，他扛不住墟古。
渊主和纪元遗主，单独一人也不是墟古对手。
眼下唯一的生路，只能暂时联手。
林凡抬眼，望向不远处受伤的渊主和纪元遗主，高声大喊。
“渊主！纪元遗主！”
“墟古出世，第一个吞掉三界，第二个就会去找你们老巢！”
“现在继续内斗，我们全部都要葬身于此！”
渊主脸色难看至极。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让他和林凡联手，心里万般不甘。
纪元遗主眉头紧锁，目光在墟古、林凡之间来回扫视。
墟古似乎不耐烦等待。
地底裂隙持续扩大，第二截巨大骨爪，缓缓探出。
两股灰雾一同升腾，覆盖范围再度扩张。
墟古低沉的意念，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
混沌本源……归我。
简单六个字，裹挟无尽吞噬之力。
林凡握紧裂痕越来越多的混沌玉，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时，渊主猛地咬牙。
“好！暂时休战！先联手拦下墟古！”
“但林凡，今日这事了结，我依旧会取你性命！”
纪元遗主也缓缓点头。
“暂且结盟。”
两大至尊同时调转力量，不再针对林凡。
深渊浊潮、纪元神纹，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同朝着墟古的灰雾轰去。
三方力量，此刻第一次汇聚一处。
观战的仙魔修士全都看呆了。
谁能想到，刚刚还拼死厮杀的三方强者，转眼就要并肩对抗墟古。
林凡深吸一口气，混沌玉全力催动。
“动手！”
混沌气、深渊浊力、纪元神纹三道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横贯万里的巨芒，正面迎向墟古双爪。
轰隆————————！！
碰撞的冲击波席卷四面八方，虚空不断崩塌重组。
灰雾被巨芒暂时逼退少许。
墟古发出一声沉闷的意念咆哮。
地底裂隙之中，隐约露出一只巨大无边的竖瞳。
竖瞳睁开的一瞬间，林凡心脏骤然骤停。
那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已经被墟古吞噬湮灭的纪元世界。
而在无数破碎纪元残影的最底层。
林凡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是前世的他。
林凡浑身一震，心神险些失守。
墟古竟然早就见过他！
甚至在前世纪元覆灭之时，就已经盯上自己！
这哪里是意外破封。
墟古苏醒，从头到尾，说不定就是一场蓄谋无数纪元的布局。
渊主和纪元遗主还在全力催动力量抵挡灰雾。
他们并未看见竖瞳深处那道人影。
墟古的竖瞳，死死锁定林凡。
下一刻，墟古传出意念，只对着林凡一人响起。
你逃不掉的，林凡。
从你手握混沌玉那一刻起，你就是我预定的祭品。
（本章完）